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已完成部分)
2007-02-21 20:18:53.0
    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已完成部分)


    新春伊始,共祝一向诸网友新年开门大吉。红眼系列自酝酿以来,前后断续上传历时半年,多获网友追捧,于此深感谢意,遂将已完成的部分整体发出,以供间断阅读不得全意的网友收藏之,但求抛砖引玉。

  引言:这是一个黄土色脸宠写满上下五千年沧桑历史的民族,这是一个不是神话的神话传说,但在睿智深沉的历史老人面前,我们都不过是围坐其周、吵嚷着听故事的孩童而已,听其道来一口陈年黄酒后的经年往事,而逆历史潮流而动者、违浩然大势而行者,不过历史长河中螳臂挡车一笑料耳。“尔曹身与名俱灭、不废江河万古流”之下,引来历史老人爆出沧海一笑,却猛呛出一口黄酒四溅,自有一干懂事的孩童上前为其抚背拍胸,是谓原生自生而自灭,多行不义必自毙,道法自然亘古不破也。

  只是这内中的万千功成骨枯、百年同室操戈、离合党争倾轧,又演义出多少鬼雄袅杰、几曾血浴山河,空留下几多慈母手中线而游子不能衣、几何望门眼欲穿而往者不可回。有多少天工巨匠为之顶礼膜拜耗尽毕生心血,只余血泪汗青书下油尽灯枯,有多少雕骑勇武直前往来弛骋终殁马革裹还,只见千疮战旗慰籍报国倾心,有多少累累白骨因其陈尸于野独留空房孤帐,只言人鬼殊途报还往生来世。那一口陈年老酒后的沧海一笑,吾辈顽童拭去那沧桑脸颊上的酒痕,似是泪痕,亦似血痕,只留下一卷尘封后的血泪斑珀汗青。

  禅宗高僧有云:直指人性,立地成佛。且问我国中之士,前时一战之下而有二十年和平岁月,心性已泯、金石未开尚可行之,今时马放南山、刀枪入库而承平日久,强敌外伺第一岛链锁国战略困局,卧榻之侧猛虎饿狼嗜血环窥,何能再行高枕无忧、肉食不武。若能于昏然不警中猛醒、空色法门间顿悟,则我举国之中处处可见道中隐者、遍地皆是国之大贤。和平崛起不过为南轲一梦,消停一刻、承平一时后即是内忧外患交困而至,只能消弥沉沦国民精神,骗不了中国威胁论之下战战兢兢的周邻邦国,更骗不了野心勃勃亡我之心一日不死的列强。且问我华夏子民,汝能立地顿悟否?汝能立时顿悟否?一砂一世界、一尘一法门,时空幻化、诸法空相,朝于野闻道、夕死他乡可,山行与道者对弈不过杯茶间,世上已过了千年,琴音沉寂时即可顿悟一道行,尘埃落定处皆能拾得一法门,何须问时间,何须问地点。

  问谁能大道真言万古不朽、横空亘古千年不破,唯有“核潜艇,一万年也要搞出来”、“台湾外蒙诸离散破碎疆土,一千年也要收回来”,或能道兴于野、推及市井,再开思想启蒙之先河,引来民智为开、民风渐化,金石为开处天降宏才,龙醒世惊时国出大贤,唯此华夏崛起之不二法门,而其正在我亿兆国人众生脚下,与其面红耳赤坐而论道,不如辗转悟道起而行之。

  龙之醒、世将惊--写在忧患意识消亡和尚武精神泯灭的今天


    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一)血色朝阳

  战场是血性军人的朝圣之地,军人以能有机会走入战争为生逢其时,生为人杰,死亦鬼雄。本文将向你们展示中国将要面临的几场周边战争中的一群血性军人,记述他们杀入战场后的浴血心路历程。
  
  时间:公元2009年9月3日,台海战争历经三月苦战后终告平息,廖落的枪炮声渐至沉寂,硝烟散去,战争阴云淡出,遍布死尸的旷野上幽静得可怕,只有血浴山河在蟋蟀的和鸣声中悲泣无语。夏末时节多雨,闷热潮湿的空气使人感到极度压抑,雨后的台北市内泛起一层轻雾,仙境一般十分养眼,让人少许松弛减压,但空气中仍到处弥漫着血腥和腐尸的味道。战后的清晨,自是闭门不出的台北市民皆躲在家中,这是他们三个月以来的第一个安生觉,而多日鏊战后的官兵身心极度疲惫,随处支个摊把枪一放,皆困卧路旁露宿,只听得呼噜声和战场喊杀的梦话此起彼伏,不时有官兵从梦中条件反射般的惊起大喊,跳起摸着枪后发现四周并无敌情,于是又返回梦中,少不了引来周围其它人的“神经病啊”。已到了早饭时间,可任凭炊事班老班长怎么喊都不愿醒来,不得已用饭勺叮叮咣咣的敲起饭盆(这对炊事兵来讲是一大忌讳,因为官兵若敲饭盆则是对炊事班有意见了),于是老班长大喊一声“有情况、战斗准备”,仍旧又是招来一大片的骂声。

  时间指针往回拨转,停在8月21日晨:

  在和身旁的台军李中校聊天时,叶上尉的眼睛还是常态。被雨浇后的台军战俘如落汤鸡般狼狈不堪,那是三个建制营的台军,两个守备营,一个打击营,总共合计还有七百余人,其余的两千余人已被叶所率的三营官兵歼灭,这其中又有两百余人直接死在了叶的狙杀之下,但三营也仅存叶上尉一人,其余已全部阵亡。战俘中大多数是那两个守备营的,那其实是两个架子营,平时主要由军官和士官等职业军人构成,以至于他们的连长还要亲自担负打扫厕所这些勤务。战争爆发后,这两个守备营直接在高雄市就地征召扩充,迅速膨胀实力壮大,其中也不免鱼龙混杂,而那些被俘的台军也大多是临时被征召来的少爷兵,战斗精神缺乏,作战意志薄弱,死硬的台独分子中,敢拼命能打仗的大多已死在了枪下,能活下来的都是缩头怕死放空枪的。以至于在象猫玩耗子一样被叶的狙杀折腾了半个月后,当知道高雄等台南的主要城市相继陷落后,南部台军开始出现集体投降的情况时,在已是最高指挥长官李中校的默认下,8月21日拂晓这些少爷兵们迫于形势,开始扔掉武器走出工事,打出白布条寻找可以受降的解放军。

  在这些台军战俘眼中,叶已经成了一尊战神。当叶披着雨衣手持狙击步枪突然出现在面前时,他们看到的是一位头缠红旗的解放军军官从树后闪出,与其说那是一面战旗,不如说是碎布条,满是弹洞血迹上写有“拼命三营”的字样,在场的台军官兵都点穴般震住了,他们不愿相信一个事实:就是半月以来,一直是叶上尉几个人在同他们作战,那狙杀之下的两百多条人命多半也都要算在他一个人头上。没有人再愿冒被狙杀的风险,在李中校的率领下,七百余人集体向叶上尉投降了,他们的士气早已彻底崩溃,精神意志几近消亡,只想着早点回家团聚享受来之不易的和平。叶的三营已经形同消亡了,虽然拼命三营的战旗还缠在他的头上,而最近的友邻部队尚远在三公里外的海滩,他们也有太多的俘虏需要收容,而主力部队尚在高雄市内,大战过后,百废待举,没有人顾得上叶独自看守的那七百余台军战俘。

  拂晓时刚刚接受这些战俘的投降,叶终于如释重负,半月以来一直高度紧张的精神状态松弛了下来,海风袭来时感觉十分清爽,他在等待上级派部队来交割这些战俘,而狙击步枪就扔在身旁,并没有人敢去直视那阴森森的枪口。战俘们担心不止叶上尉一个人,肯定在暗处后台还埋伏着若干狙击手,如有异动就是脑门爆浆。凭直觉他意识到这些战俘的情绪很压抑,保不齐时间长了会有人发疯。于是掏出身上的最后一包烟,那是朝鲜族战士车贤哲牺牲时留给他的中华烟,没有火机他一直未能抽掉,慢慢撕去包封后,弹出一支递到李中校的面前。李中校顿感受宠若惊,虽然他不会吸烟,但还是接受了,并主动从台军官兵中要来了打火机,给叶点上后自己也很不适应的抽了起来,叶把剩下的烟分给了其它的台军官兵。到底是大陆的拳头特产,让那些台军官兵叹服了味道纯正,于是在吞云吐雾间,紧张的气氛一下松弛了起来,没有人再会担心,叶会突然抄起狙击步枪把他们脑袋爆浆。

  叶坐在地上悠闲地吸着烟,李中校也不敢再站在半空中,令叶高山仰止,于是主动蹲了下来,却不知如何应对,叶找话的问李中校:老家哪儿人?李答道:噢,祖上是安徽六安人,45年抗战后来的台。李中校也算是本事吃饭的人,早年出身低微,靠着实干爬上来的,多年在机关打拼,也曾练得城府深沉,但一直仕途不畅,受到得势的本土籍压制,索性下到部队挂职天高皇帝远,在以前韬光养晦的李中校是不愿公开提及大陆省籍的。叶笑道:我们俩算是半个老乡,我的老家离你们那里很近。李中校却是不敢问叶是哪里的,因为他根本不清楚那个祖籍六安附近有哪些个地方,不敢瞎猜乱答。且他的心里还是在提心吊胆,他已知道叶是不会杀他们的,但保不齐接收解放军大部队过来交割后会,台北尚未陷落,解放军没时间顾得上俘虏问题,也不会过多的分出有限的兵力和精力,来看管战俘,多日的惨烈战事后,大陆军队早已杀红了眼,在这个极度不安的角落里,没有人会关注百十个俘虏的生死,在这点上他要比手下那些娃娃兵想得要深。

  于是叶和李之间气氛依旧沉闷,双方都在把对方的脉,平静的外表下其实是内力和定力的比拼。一位看穿心思的台军老兵凑过来,又把递给他的烟返还了回来,敬上一支烟、沾光又抢先,胆大的主动问叶:长官你们真会优待俘虏吧,我们也是上有老下有小,一大家子就值望我们能回去了。叶并未正面回答他的问题,转过脸对李中校讲:看好你的兵,都是中国人,不是日倭,也不是二鬼子,没什么要死要活的梁子,我会和来交割的部队讲明的,不会难为你们。

  你来我往的博弈结束了,双方都交了底,李中校的心也终于落了地,开始放心大胆的找话聊。李中校讲:听我老父亲讲,我们祖上是李唐的皇族,是正经血统纯粹的汉族了……。李想以此来拉近与叶的心理距离,叶却告诉他:民族和血统不完全等同,李唐皇族的血统中,其实融入很多突厥的元素,太宗李世民的祖母就是突厥后裔,从某种意义上讲,其实现在的中国并没有纯粹的汉族。汉族的本源是辗转迁至黄河流域的古羌人,在血统上他们与现在的藏族最接近,然后融入了漠北高原的蒙古人种,形成了轩辕黄帝统率的黄河流域部落,后来又吸收了江淮流域的南方百越民族,也就是炎帝和尤岩的部落。而从汉武帝刘彻开先河,为汉族的最终确立命名之后,情况也是如此,不断兼收并蓄融入其它民族,这其中刘姓的一支就是归顺的匈奴人,后来到了五代十国,更多的融入了鲜卑人,然后是堕唐的突厥情结,南北宋的辽金西夏,明太祖朱棣的母亲是高丽人,而台湾国父郑成功本就是中日混血,如果南明王朝没有覆灭,这位国姓爷的子孙就要姓朱了,但是风云际幻间,但没有人认为自己不从属于中国人,不是汉民族。拿我的叶姓来讲,查家谱追根溯源,祖先却是大辽契丹的开国君主--耶律阿保机,与天龙八部中的乔风同根同源,后来契丹人迁入中原,逐渐融入中原汉族,最终消逝于历史长河中,姓氏“叶”即是“耶律”的谐音演变。包括胡姓的中央领导,保不齐祖上也曾是个胡人。

  叶一时间讲得兴起,并未注意到听众们已经瞪傻了眼,这些人中只有李中校年轻时真正通读过中国史,对叶的话不停地点头称是,而新生代知道的更多的是台湾本土史,于中国史少有涉猎,叶的说法更是闻所未闻。叶又接着讲:在蒙古侵南宋时,马上杀伐的蒙古人不谙水战,无奈于长江天险却步不前,后来接受了金朝降将的建议:欲平江南,必据长江上游之势,因势顺流而下方可,此必先事襄阳,以之浮入汉江,建瓴三江口之武昌,后可定江南半壁江山。汉江上的襄阳重镇,处江北之地,为南宋于此的前哨阵地,深入中原腹地远离江南,态势较为孤立,蒙古人也正是选择了此一突出部作为突破口。

  此后五十年间,蒙古人长期盘据在襄阳对面的南阳,展开长达五十多年来回拉锯战,但由于蒙古内部党争倾轧而政权更迭不停,一直未能全力以赴直下襄阳,而金庸武侠小说的灵感,也多有取材于这段空前惨烈的历史碎片。现在的南阳人其实就有蒙汉混血的,大陆多达六分之一的飞行员出自于此地,恐与此有源渊,而这些飞行员中胡姓人氏也占到了相当部分。襄阳因为南阳而成就了军事重镇的地位,本就是生离死别、互为因果的关系,可以讲没有南阳就不会有襄阳。最终蒙古人入主了中原,可不到半个世纪又被驱逐出去了,留下来的蒙古人都被同化了。蒙古人初进南阳时,曾逼迫汉民抛荒土地植草,以解决马料问题,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汉民大量逃亡,以致连基本的军需问题也无从解决,不得已才改弦易辙,在窝阔台登位之后就选择了更加深入中原文明。汉民族在军事力量上也有积弱的时期,但华夏文明的力量却是始终保持了强势地位,任何一个外来民族一旦掉进去,很快就会融入其中,在这点上满族人要比蒙古人聪明的多,主动融入了进来。

  叶又讲:历史上凡是与华夏文明作对的民族不是被打跑了,象匈奴、突厥、靼鞑,就是打傻了主动投奔过来或者以强力破关而入,但只要进来的,就是有来无回,是谓不打不成交,越打华夏文明的吸收融合能力越强,生存的越弥久。现在的汉族在汉朝的基础上,其实融入了匈奴、鲜卑、丁零、突厥、蒙古、通古斯……等等很多外来民族。也许多年之后,汉民族也会同现在的满蒙回藏壮一样,都会渐至消失,最终都将融入到一个新的统一民族--华夏民族,这其中的华族分支就是原来的汉族,而夏族分支则泛指少数民族,就象匈奴原本就是夏被商取代后,其后裔遁入漠北高原,征服当地民族后形成的,以至他们自称是夏的后裔。从某种意义上讲,中华民族也就是华夏民族,它已经不是一个多民族的体系,它一直在发展、在融合、在交汇,而在最终走向统一融合文明体系之后,在其基础之上必然会整合出一个新生民族,就象汉武帝刘彻给了汉民族名字一样,华夏民族最终会成就“华夏族”之名。

  于此角度,就不难理解,中国现时的强势地位,并不是因为刚刚举办过奥运会,向全世界展示了它走向复兴的趋势,那不过是镜花水月稍纵即逝的幻象而已。正是源于它内中国家统一的强势精神,它敢顶着美日的强力干涉介入,敢不惜血本动台湾,敢不怕三峡大坝头顶上的一瓢水倒将下来,敢一战倒退二十年,成就再造山河一统的理想。这种拓展文明势力范围的扩张理念、捍卫国家战略利益的强势精神,才是中国最可怕之处,也必将为华夏民族的再度崛起奏响开篇。

  国家只是政治的衣钵,而民族才是文明的载体,两者相善则互相促进,成就了中华帝国千年不灭,统一趋势始终是主流正统,两者相恶则分崩离析,超级帝国苏联一夜之间倾陷崩溃,而两岸长期分离源于政治而又毁于政治,政治因素冲淡了民族精神之后,才有了两岸长期对立。南北朝鲜与中国就不同,他们的文明因子积弱,一直处于华夏文明势力范围,但始终强调自主融合,才成就于此之上民族精神强势,这也正是朝鲜民族的可畏之处。中世纪的日尔曼人邦国林立而四分五裂,普鲁士人站了出来,表面上德意志的统一是经济融合内因(马克思研究问题总是从经济基础出发,忽略了内在的民族文明精神冲动,是其理论的一大缺陷),其实真正使得德意志走向统一的,不仅是俾斯麦的铁血政策,更有大日尔曼民族精神,这才是使得每一个德意志人为之野心勃勃、为之冲动狂热的原因。现在的台湾新生代年轻人只知有玉山插天,却不知五岳同尊、黄山无岳,只知有大浊溪分水岭,却不知有长江黄河雅鲁藏布三江同源,只知有日月潭清幽,却不知八百里洞庭湖浩荡,只知中央山脉纵贯南北,却不知天山燕山绵绵、太行昆仑巍巍。正是先有了文明体系的离散,后才有民族精神的弱势,才有了日倭台独的嚣张。

  一个台军小战士把水过来递了过来,叶喝了一口,里面放了冰糖,感觉好极了,但这才发现这些台军早已瞪傻了眼,李中校半拍马屁半服气的点头称道:唉呀你讲得太好了,你是不是解放军的政工精英,我要是台北大学的校长,打完仗我会请你到大学里当教授。叶笑道:我是彻头彻底的军事干部,务实而不务虚。但叶不知道,正是他的一段惊人之语,让那些台军官兵经受了一次洗脑,把他们多年积受的日倭台独思想之毒扫荡一空。而正是那个递水壶的台军小战士,日后来到北大学习,专攻中国史研究,并著出一本石破天惊的史论--《华夏原生文明之冲动》,若得一时间洛阳纸贵,而叶的讲话正是内中的精神主旨。

  叶看见远处走来了一大群人,中间的是畏首畏尾的台军战俘,两边则是手持武器的解放军,抄起望远镜一看,知道了是一营的官兵。叶迎了上去,那是一营二连的赵班副,带着一营最后仅存的五十余人,押送着千余台军战俘,靠过来找团部大部队的。两方见面,什么话也没讲,赵班副象几十年没找到组织的地下党一样,抱着叶上尉痛哭起来,一营的战士们也知道三营全没了,除了叶上尉一个,六百条活生生的生命从此消失了,都在那自顾自的抽泣起来。叶心里很难受,他知道一营的情况并不比三营好多少,只是五十步笑百步而已,活下来的也是个个身上带伤。赵班副不过是个五年兵,五年前还在家里父母疼爱花前月下,因为少不更事太调皮捣蛋,不得已父母送他进部队锻炼吃苦的。经历这些天来战争的严酷考验后,已经成熟老练多了,但还是象个孩子一样哭开了。

  赵班副擦干眼泪,问叶上尉二营的情况,叶告诉他们:在登陆作战时,由于横向海流的影响,二营向南偏移了至少有五公里以上,他们现在应该在南边的红树林那边,本来应该按建制序列在一营和三营中间的地段登陆展开的,而三营发现横向海流稍早些,但也向南侧移了两公里,以至于在一营和三营之间出现了一个三公里多的结合部。终于拢齐了一些人,叶迅速采取了若干措施:将现有的五十余人编成两个排,赵班副任一排长,作战坚决的何水成任二排长(四年兵,来自偏僻山乡,老实厚道,最初当兵只是为了能入个党回村里当干部),并派出一个班向南搜索前进,寻找失落的二营和清剿打散的台军残部。同时他把一营和三营的战俘打乱建制,重新进行了统一编排,防止其人头熟串连反水,叶毕竟还是留了一手。

  搜索班很顺利,途中只遭遇了零星战斗,二营循着枪声过来察看情况,两方接上了头,不久后二营余部赶了过来,由五连的陈排长带领,他们没有俘虏太多人,但他们是幸运的,虽错过了指定的登陆地段,使他们反倒避开了象一营和三营的情况,他们在一片防守薄弱的海滩上登陆了,后来遭到的台军反击也并不大,多是营连规模的战术反冲击,一营和三营替他们承受了更多的压力,相对来说情况要好得多,但加上疾病、饥饿和负伤不得救治的非战斗减员,余下的员额也不多了,加起来也只有不到两百人了。三个营终于大会师了,这是二团仅存的家底了,团部、直属分队及炮兵营在登陆前的敌炮火逆袭中,所乘登陆舰被击沉,随同重武器全部葬身大海,而搭载登陆艇的步兵营却由于目标小而分散,反倒生存了下来。九死一生劫后余生的战友相见,分外眼热,场面十分热烈,一营的官兵刚流过了眼泪,再见到三营时又一次痛哭开了。也许在人的一生中,一年需要醉上一次,但终其一生,象这样来自内心的痛哭流涕只会有一次,两次机会更属难得。

  台军战俘还存有不少干粮,自是少不了孝敬若干。到了中午时间,叶吃过了干粮,看到一个台军少爷兵开始用香水喷自己,他知道战场上到处是尸体,是到了整理的时候了。叶招呼赵班副,叫部队严密监视,让台军战俘打扫战场。于是近两千名台军开始象蚂蚁一样忙碌了起来,高温潮湿的天气下,尸体早已高度腐败,黑色的尸水所到之处,咬得草木皆亡,这确实不是一个好活。叶给了李中校一干台军军官特殊待遇,让他们只张嘴不干活,代为充当监工角色。李中校很是感激,他感觉可能是因为他大陆祖籍的原故,叶已经把他当成了朋友,而且又给他讲了那么一大通道理,如果认为自己是个木头,那是绝对没有这种资格受用的。于是李中校总是找些话来说,跟叶聊起了家常。

  可是叶却眼睛始终紧盯着战俘们的动作,他担心战场上到处都有散落的武器,一旦到手很容易成为隐患。叶突然看到一个战俘在拖动蒙族战士蒙力克的尸体,动作极其粗暴,叶心里开始上火,蒙古人很尊重死后的人。蒙力克是三营最后一个在叶身边倒下的战士,他被编排在民族班里,那是一个特殊的小集体,作战都极其勇敢。蒙力克身高体重,拖动起来确实费力,但那个战俘却是十分不小心,东拉西挪,海滩上留下了长长的一条尸水印痕,那个战俘一用力,猛得往后一倒,竟把蒙力克腿上的肉划掉下来一大块。叶终于坐不住了,蒙古人死后一般要天葬,如果肉身不全,是见不了长生天的,且转世后也要少一条腿。叶大声喝斥那个战俘,质问他为何如此不小心。那个战俘光着膀子,露出了背后的刺青,象日倭风格的,是那种台湾三合会和竹林帮才会有的,这些同日本的三口组等黑道社团有联系,这就更让叶反感了。其实都是欺软怕硬的家伙,“勇于私斗者必怯于战阵”,看着很咋呼,其实真到了战场就掉链子。但这个战俘面无愧色仍要强辩,他当叶上尉是个秀才兵好骗,讲蒙力克太重了不好拖动,平生哪见过这么重的大陆佬。这个大陆佬字一出,让叶杀心暴起。

  所有的台军战俘都在看着这个场面,他们看到叶的眼睛突然变成了红色,血红一样,一股极强的杀气袭来。叶突然出手,扣住那个战俘的喉管,硬生生的连肉带骨头扯了出来,这个家伙终于闭嘴了,一股血雾从脖子里喷了出来,接着血泡不断泛出,痛苦的抽搐了几下之后,终于慢慢的死去了。空气凝结了,没有人见过这么残忍的死法。那些战俘看到叶上尉血色的眼睛时,身上直打冷战,那里透出着只有冷酷、凶残、暴虐,完全与刚才友善诲人的大学教授是两种极端。

  杀气慢慢透出,叶渐渐恢复了常态,眼睛的血红淡出。叶亲自上前整理蒙力克的尸体,李中校回头转向台军部属:“都干活了,千万要小心,不要弄坏了解放军长官们的尸首”,随即又上前想帮叶,但是又不敢帮,只是在打哈哈。亡国之臣不可与之同谋,败军之将不可与之言勇,李中校生在这个无奈的世上,只有为人所制不敢作声,他终于明白了这个披着雨衣的叶上尉,那雨衣并不是羊皮,看着象病猫,可在他的体内,跳动的原本就是一颗老虎的心脏。如果这个时候有异动,那么对准他们的将是两百多支冲锋枪,将会是一场集体屠杀,且他知道在他与叶上尉拉家常时,赵班副早已耳语两个战士始终盯紧着他,一有情况首先撂倒的会是他自己,李中校并不想,他的家人还在等他。

  但李中校始终没搞明白,叶杀人的时候为何眼睛会突然变成血红。他并不知道,叶在最饥饿的时候,曾经从一个台军小战士尸体上,割下了人肉生吃。为了生存下来,为了继续战斗,叶早已超越了人所能承受的极限,包括生吃人肉,可他自己也并不知道,吃过了人肉后,眼睛会变成血红色,即便是日后恢复常态,每当杀气立现时,血红色的眼睛会再度出现。此后这种杀气立现时的血红色眼睛,日后一直陪伴了叶上尉走完一生。

  海滩上又恢复了蚂蚁忙碌的景象,没有人会在意那个三合会战俘的尸体,但每个台军战俘的心里都在打着鼓,别再做出头鸟,撞见叶上尉这种疯人,这些大陆军队不知是什么材料做的,个个杀人不眨眼,而且眼睛还是血红血红的。两方的尸体并没有火化了之,叶选择了先草草土葬,他知道这些人中有很多是不愿火葬的,等时机成熟还要挖起送回大陆安葬,死后若能归葬故土,也算是人性化的体现。

  一个骑着三轮摩托的运动通信兵过来了,送来一份战况通报,并问二团其它部队在哪。叶告诉他,二团全在这儿了,那个通信兵怔了一下,了解完情况后又匆匆离去。太阳将落山时,战场已整理完毕,台军战俘或坐或卧地休息,终于消停了。金黄色的阳光照在二团余部官兵的身上,显得格外耀眼,残阳如血大如轮,血色黄昏中,大家心里都在想着一件事:家。往常的这个时候,叶的妻子已做好了饭在等他,周岁的儿子正在床上乱爬,等着他回来逗他玩。赵班副(赵尚武)在想着女朋友,何成水在想着母亲做的红烧茄子。一位将军突然出现在叶的面前时,打断了他的思绪,回过神来后,叶喊道:紧急集合。二团的官兵也都才回过神来,手忙脚乱的排好队,可怎么站也站不好,长期习惯了按原建制编队,却总也找不到自己的左边和右边。

  叶的二团是从济南战区临时抽调过来的,二团所属的H师是一支有家底的王牌快反师,高层考虑战场态势瞬息万变,必须提升首波攻势兵力配备的弹性,就将其加强到了南京战区的31集团军,这位将军就是他们的赵军长,叶他们并未见过这位将军。叶向将军行了军礼,他保持姿势很久,在等着将军还礼后才能放下手,可将军并没有还礼,而是伸出双手过来紧握住叶的双手,半饷:你们辛苦了,包括海外华人在内的全中国人都在看着你们。将军看到每个官兵身上都挂着大大小小的绷带,都是胡子拉碴、脸上掉渣,可仍旧士气高昂,是一支堪用的虎狼之师。将军讲:人好象不多了。叶只感觉眼眶中泪水涌动回旋:没事,都过来了,军人本就是打仗的命,生为人杰、死亦鬼雄。将军点了点头,又挨个同二团的两百余官兵握了手,问了伤情寒喧了几句,转过头来又同李中校握了手,向叶讲:好生善待他们,都是自己人。叶答道:这个李中校祖籍是安徽人,是个开明人,态度很诚恳。

  将军又问道:有什么打算?叶答:随时待命,仗还没打完,台北还未拿下,如果赶得及也许能搭个末班车,现在是抓紧时间休整,最好让战士们吃顿饱饭补个觉。将军告诉他仗还有的打,台独分子是厕所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还在顽抗。将军问:你们还能继续作战吗?叶答:能,这些人都是在战争中顽强生存下来的,都是九死一生,死过多少次了,个个以一挡百。将军讲:那好,你们就先当随时待命的预备队吧,好钢要用在刀刃上,沉住气,会有恶仗让你们打。将军又问了团部的情况,知道了叶曾是济南战区机关的参谋,战前为充实作战部队,临时抽调下到三营担任副营长,三营长在澎湖战役阵亡后又负责指挥三营,目前已是二团仅存职务最高的军官了,整个二团也就只有他和五连的陈排长(陈悟道)是军官了。将军就讲:从现在起,你就是二团的团长了,要担负起指挥员的责任来。将军知道在这场空前惨烈的战争中,能生存下来就是超出常人的本事,更不用说海滩上遍布的尸体,这是自淮海大战以来不曾有的,足以证明了这个年轻人的勇气、胆略和能力。叶又问:现在二团军官伤亡殆尽,可否能加强一下。叶明知道现在到处都需要用人,根本不可能派得出人来。将军讲:军官打光了就从战士中选,你可以临机专断,火线提干的事情早就是传统,战后补报命令就是了,回头我会签字认帐的。说完将军就乘车远去了,二团官兵目送。

  于是叶又宣布了新的任命:二团压缩整编成两个连,陈排长担任一连长,赵班副由排长任二连长,何水成任副连长兼二连一排长,等等。赵班副在听到新任命时,搞笑的答道:“末将得令”,于是后面的人都跟着起哄:末将有、属下在。在军官拼光四面被敌时,在险恶的战场环境下,象赵班副这种人仍然能主动站出来,把部队组织起来,将一盘散沙拧成一个拳头,让一群同龄人听从指挥调遣,与绝对优势的强敌拼杀鏊战,内中的魄力胆识和机智冷静是不可少的,战争弱肉强食的恶劣环境也在选择人,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在战争中没有不可能的事情,只要你还活着,就将有机会经历这些不可能的事情。

  何水成出身农家子弟,习惯了逆来顺受、忍辱负重,但战争的残酷使他抗争,他是一个极为传统的孝子,为了能活下来回家床前膝下尽孝,他开始习惯于杀人且越杀越顺手,而叶的任命,让他可以安下心来,他知道:一旦阵亡,抚恤金将会按照军官标准计算,足以使得家中的老父亲过得好一点,能有三两牛肉就着二两白干下酒,母亲多年积下的病也会有钱治了。但何水成并不知道,这将改变他和二团很多官兵的一生,将是他们人生上的转折点。二十多年后,在共同走过诸次惨烈的周边战争后,陈赵何三人成为了叶麾下五虎上将中的三员,整个二团的战友也走出了五十多个将军,而这已是百战余生后的事情了。但此时的何水成压根就没想过当将军的事情,虽然他也是一个好士兵。他感觉能挂着中尉连副,穿着四个兜的马库尼军装衣锦还乡,就已经是何等光宗耀祖的事情了,村上乡里自是不敢怠慢,也少不了媒婆上门、远亲走动,他何氏小姓人家也会取得同大姓人家一样的平等地位,再没有人敢打他家五亩承包水塘的主意了。那一夜,除去警戒的哨兵,其实台军官兵睡得更沉,而所有的二团官兵都睡了一个好觉,只有何水成睡得不沉还一直做梦,而叶则梦见了回到家中逗儿子玩,睡得也不沉,醒来后替下哨兵站了一班哨。

  第二天清晨,上级派了交割部队来,却是一帮绿皮老虎--武警,因为担心一线作战部队与敌积怨较深,恐有杀俘之患,因而派了大批武警机动师入台参战,主要担负押俘、清剿残敌、维持秩序和入驻城市军管这些任务,多是些低强度的作战任务,况且这些武警机动师原本就是作战部队改过去的,足够牛刀杀鸡了,他们与台军少有深仇大恨,身份也较适合,易于为台岛民众接受。李中校的心终于尘埃落定了,走过去向叶道别:叶团长,与你虽平生素未相识,但如有缘希望后会有期,非常感谢你的多多照顾。叶与之寒喧了几句,招呼武警的弟兄们好生招呼,终于送走了李中校。在这些武警官兵中,有一个李姓的连长后来一直留在了台岛,直到担任了台湾警备区的司令员,而大陆军队除有限的海空军基地外,并未在台岛大规模驻军,主要有武警担负守备任务。中央仍按照战前的约定,允许台湾保留自己的军队,在中国军队中即出现了一支军中之军,而大陆省籍的李中校此后一直官运亨通,最终升任了本岛军队的最高指挥长官,与武警的李姓警备区司令员一直来往频繁,保持了良好的关系,他们对照了各自的家谱后,竟然发现祖上都是六安人士,且都是李唐的皇族后裔,两人谁也没说什么,只是对视嘿然一笑,此后台岛形成了二李共主军事的局面。

  随后上级又派了两名背负步话机的通信兵来,并带来了一些军用地图,这是赵军长亲自吩咐过的事情。两名通信兵又代转了紧急命令:部队不进城休整了,交给武警守备,所有31集团军的所属部队,于9时前,全部立即赶往高雄市北郊集结待命。叶知道要有大动作了,急命部队集结,看了地图后,随即展开强行军,向十公里外北郊赶去。到达指定地域集结后,叶知道了他们H师的一团和三团的情况也并不好,部队已经被打散了,仅存的人也不多了,只收拢了部分人员,其它的人还散落在战场的各个角落里,这其中伤员又占到了大多数。H师本来是作为预备队的,情报显示他们登陆的海滩防守空虚,但没想到情况恰恰相反,先是预备队变成了助攻,后助攻又变成了主攻,他们的登陆地段恰恰是敌人防御的重心所在,于是偏师变成了主力。作为预备队,H师的高炮团被抽走了,至今仍滞留在对岸担负海岸一线防空,而坦克团和炮兵团原本计划第一波登陆后,搭乘返回的登陆舰艇装载,结果这些舰艇十之七八都被打沉到海里。H师的重型装备不适应登陆作战,需要登陆舰艇承载,只有31集团军坦克旅的两栖坦克泛水上了岸,但也为数不多了。

  一团和三团的残部不想再脱离大部队,主动加入到了仍阵列严整、组织严密的二团来,战争的严酷现实告诉他们,同是碳元素,象二团这样结构严密的组织,就是金刚石,而仍留在组织涣散的散兵队,就是石墨,也意味着死亡的风险增大。门户之见彼此之分早已在枪林弹雨中荡然无存,只有团结才有力量。叶把不愿脱离部队的重伤员,命人强行送到了野战救护医院,他们在缺医少药的情况下能挺到现在已是奇迹,如果再把他们推向遍布死亡的战场,只能使他们加速走向死亡,而尚能战斗的轻伤员简单处理好后继续跟队前进,余部加起来已不足八百人。当叶正在紧张忙碌将部队重新编组为一个营时,一个通信兵递过来一个保密无线电话,是军长找他接电话,可是电话被严重干扰根本听不清。

  不得已军长感觉太麻烦,亲自过来下命令,H师整队列阵鸦雀无声,军长注意到仅仅一个小时后,H师就从困境中恢复了元气,军长命叶把H师的新军官们拢到一起,扔了一圈烟后讲道:为挽救台海战争危局,给台独当局打气强心,美日已准备强力介入,时间已不等人。31集团军已获命向台岛北部攻击前进,中途不与敌纠缠,冲破一切险阻直插敌重心所在,台南和台中地区的作战任务交由后续上陆部队解决,中央要我们有百万军中直取敌上将首级的胆识。当前要抓紧时间不给敌以喘息之机,迅速向台北地区突破,瓦解敌人抵抗意志,加速战争进程,兵贵速、不贵久。H师的任务就是向东翻越中央山脉后,沿东面的环岛公路向北部进发,迂回包抄台北敌军,与正面攻击前行的集团军主力,构筑钳形攻势,另我军已准备在基隆再登陆一个军,配合31军作战,届时将对台北形成向心攻击态势。军长又当着大家的面,告诉叶H师指挥员暂由他来担任。

  叶实在不能理解军长的意图,他在想:以H师仅存的不足八百人,没有后方无忧,没有侧翼安全,没有补给配备,孤军深入险地,即便是穿越重重阻拦后,还能保有战力,又如何能迂回包抄敌人,更何谈钳形攻势,且三方向心攻击又何谈容易,最其码从现在的态势来看,完全是零敲碎打的战术,三方在时空配合的协同上就难以达成,恐怕将会是添油战术,先到的一方先打,拼光了后到一方的再投进去,台军完全可以集中兵力“凭你几路来,我只一路去”,逐个的各个击破。但叶不能讲问题站位比军长还高,他只讲了自己的困难:没有机动车辆,攻击路线山高路险,时限要求紧,且兵员整补困难,以现在的八百人只能吸引部分敌人,牵制局部之敌,影响不了全局。军长暗想:原以为这小子是不谙世事的愣头青,没想到肠子弯弯还不少。其实军长的意图就是让H师孤弱之旅分散吸引敌军兵力,减少正面攻击的压力,说的明白了就是丢卒保车。三方向心攻击是假,与基隆登陆的A集团军形成南北对进之势才是真,以H师少量的兵力不可能获得与集团军同等的地位,H师的作用根本就是减少正面压力。军长讲:兵员可以给你一点,但要靠你自己,你发现有被打散的部队可直接收编,打我的招牌就是,其它的没法给你,自己想办法克服。军长爬上一辆战车,站在上面向整个H师的官兵喊道:有没有勇气完成这个任务。八百名官兵一齐喊道:狭路相逢勇者胜。十分钟后,军长交待完注意事项,就匆匆离去,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

  叶终于明白了,H师的任务就是丢卒保车的偏师,陈悟道和赵尚武也都明白了,只有何水成还在琢磨。叶已经没有时间了,他命陈悟道尽可能去收集弹药军需,赵尚武不管用什么手段去征集尽可能多的车辆,叶和何水成兵分两路,去寻找打散的兵员,于是所有人都紧张忙碌了起来。叶坐着一辆三轮军用摩托辗转集结地域的各个角落,碰到散兵游勇,就问哪个部队的,愿不愿先加入到H师作战,如果还是条汉子的话,结果他们碰见的都是血性汉子。22日黄昏时,陈悟道带来了堆积如山的弹药军需,赵尚武征来了五花八门的车辆,而何水成他们则带来了杂七杂八的兵员,有空降15军的、海军陆战旅的,还有更多的步兵、侦察兵、通信兵、工兵、炮兵和失去坦克的装甲兵,等等,甚至还有两名武直飞行员,臂章上更是精灵古怪的各种图案,这是一支真正的海陆空联合作战部队。叶将这总共的两千余人编配成了三个营,另炮兵连、工兵连、侦察连三个直属连和一个通信排。H师的主力编成了一营,陈悟道任营长,赵尚武任营副兼二连长,何水成提升一连长,又以空降兵为骨干组成了二营,以陆战旅为骨干组成了三营。

  叶让大家抓紧时间休息三小时,叶却没有睡,他让通信兵小张收集整理了一份官兵的花名册,并另造册了一份新任军官名单,用“拼命三营”的战旗包好,让小张交给在野战救护医院的重伤员,告诉他们战后一定要亲自交到军长手中,小张没搞明白叶此举的用意,叶是担心日后一旦牺牲……,结果小张受到医生的阻拦,只好把战旗和名单交给了一个叫不上名来的护士,请她代为转交。入夜三更,军号嘹亮、哨声遍地,军容严整、秩序井然,H师开拨了,向东面的大山展开急行军,只见货车、客车、出租车五花八门甚是热闹,每个车里都挤满了来自各个军兵种的官兵们,让31军的弟兄们嘲笑这是一支正规的三军联合民兵部队。H师的战旗已经失落在海里了,但在所部官兵所有人的心里,H师的战旗却在高高飘扬着,一支虎狼之师正向杀中央山脉,一股杀气正冲向台东。

  叶却在不停颠跛的车中睡着了。

  他梦见回到了两年前曾待过的西藏亚东边防哨所,在那里他第一次拿起了狙击步枪,同骚扰犯边的印军作战。两年前为充实边防,总部向济南战区下达了向西藏交流干部的指标,叶自愿报了名,在那里挂职任副营长戍边一年。08年回来时,亚东哨所的战士们送给他一整套整个西藏边防线上的邮票,那些邮票都极其普通,不值多少,但上面盖着所有西藏边防邮局的邮戳却是国中少有。多年以后当西藏边防线上的基础设施建设展开,边防上配发了无线上网的笔记本时,官兵们再也不用大雪封山后,大半年中天天盼着抵万金的家信了,只消一个电邮或QQ,就能同家人视频电话时,邮局逐渐消亡了,邮票也日渐少有,叶的那套邮票因极为稀缺被炒到了十几万。这套邮票中大多数是头一年六七月份从内地寄出的,而传到边防一线盖邮戳时,往往已是第二年的三月份了,那是一套见证这段历史的回忆。很多年后在一次老战士聚会上,叶将这套邮票转赠给了一个07年中印边界战争中负伤的老战士,那位老战士双手颤抖的接到后,也曾激动的老泪纵横。

  08年叶从亚东回来时,恰逢刚过百天的儿子抓阄,在一大把代表日后各色人等的玩具中,没有什么能吸引儿子在乎的,却径自把手伸向了那不在范围的邮票,妻子大笑道:原来将来长大是个邮递员,叶并没有告诉妻子那意味着什么,妻子生下儿子时,叶正在亚东界碑旁同印军对峙。在离开哨所前,叶在哨卡旁种下了一棵雪松(很多从边防上下来的战士们回到内地看见的第一棵树,往后会抱住后痛哭,因为在边防哨卡没有树,叶也不知道那棵雪松能否适应西藏的恶劣环境存活下来)。

  H师正急弛在台南平原上,在颠跛的车中叶梦见:亲手种下的雪松长成了参天大树,而儿子也已长大,在雪松旁象他一样站哨,手持狙击步枪挺立在雪山之颠,与山那边的大胡子印军对视。叶笑了,他知道此去九死一生,而儿子终将长大成人,日后自当传承父辈的衣钵。

  黎明时分,台海上空,血色朝阳正冉冉升起。

  此为第一部分,未完待续,整体思路构想已完成,只是无有时间成文。有兴趣网友可持续关注之,第二部分--红眼狙击之绝地狙杀。

  写在忧患意识消亡和尚武精神泯灭的今天



     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二)死亡谷地之绝地狙杀


  时间:公元2007年3月初亚东边防D营

  驿马动,火迫金行,大利西方

  初上高原

  去年年底,总部在听取西藏军区的报告后,鉴于西藏边防部队缺编情况严重,官兵长年不得休假,不利于充实边防及拴心留人,遂决心推开轮换机制,拟每年从各大军区抽调干部支边援藏。叶所在的军区亦分配到了若干名额,说服妻子后叶自愿报了名,随即接受了短期培训和领导训话,无非是些中央领导高度重视和要给军区争光创牌的话,春节刚过,就踏上了走向高原之路。各大军区的支边干部先在成都集中后,乘坐火车转至青海沿青藏线向腹地进发,一路风光无限美好,谁曾想中国疆域如此辽阔,在成都以西还有半个中国,内心的激情冲动,减轻了强烈的高原反应不适。抵达拉萨后,叶一行人受到了西藏军区的热烈欢迎,省军区司令员搞了点排场,大宴近百群豪。叶早已了解过情况,知道亚东是个锻炼人的好去处,于是在敬酒期间向司令员提出了想去亚东,司令员讲:那好啊,想去就去,回头我安排。

  各军分区的政委已到拉萨集中,来对口安排这些轮换干部。司令员招呼了日喀则分区政委,告诉他叶主动要去他那里。这位政委爱惜人才,知道叶是大军区的干部,原本是想留下叶担任机关工作的,因为机关也十分缺人,可是叶还是要求去边防一线,不得已政委将其分配到了边防D营,他们的副营长即将休假,叶正好填补空缺。原本西藏军区考虑给这些轮换干部更多的缓冲时间,多在拉萨停留几天,一则看看拉萨风光,另则更好地适应高原反应,但是叶已经等不及了,正好有一辆运送物资的军车要去亚东,下次再有这样的机会不知是什么时候了,就先行别过了其它轮换干部,踏上了赶赴亚东的行程。出拉萨、经江孜、越康马,辗转一个多星期后,终于来到了亚东,期间不知叶因头疼不止吃过了多少片止疼片,最终才适应了强烈的高原反应。摇晃颠疲了一个星期后,叶一下车就象海军官兵晕码头一样吐了起来,到了平稳的陆地反而不适应了。

  司机王班长只负责把物资送到亚东,余下的工作要由亚东自己负责了,叶别过王班长后,知道底下的路要自己想办法了。叶要去的边防D营在亚东县的下司马,山高路险,前方又传来消息山路被塌方阻塞了。不得已叶只能安下心来待命了,两天后一个绝好的机会来了,边防D营的一位战士因感冒引发了肺水肿,日喀则分区协调了一架直升机过来,于是叶获准搭乘直升机前去下司马D营驻地。

  当叶下飞机时,战士们只顾忙着把伤员抬上飞机,没有人顾得上他,也算是结结实实坐了一回冷板凳,直到飞机离去前,大家还以为他是随机而来的军医。直升机在山间盘旋迂回,渐渐远去了,此后叶就在下司马的边防D营待下了。吃午饭时,大家终于搞清了叶的真实身份,老营长向大家介绍说:这是我们新来的副营长,是人家大军区的高参,工作标准高、要求严,大军区是个什么地方,文化高、水平高、站位高,大家放谦虚一点,以后有什么问题要向副营长多请教。官兵们起哄一样应呼着,随即就扭过头自顾自的埋头吃饭,一些老兵心里暗笑,没事找罪受,管不了两天让他尿裤子。叶被安排在了营部餐桌就餐,营长、教导员、副教、营军医、营部司机、通信员等等,挨个的点头握手认识。老营长专门给叶安排了一个房间,并破例给他从连队抽调了一名手脚麻利的战士小刘,为叶充当专职通信员。

  老营长是个老边防,比叶整整大一旬,从新兵起就一直在边防干,然后是入党转志愿兵,后来又破格提干,一步一个脚印扎扎实实走过来的,在边防上一干就是将近二十年,但一直没能有机会调回条件较好的日喀则分区。老婆也一直未能随军,因为部队的孩子在西藏上学,没一个学习好反应快的,氧气吃不饱反应都迟钝。老营长已经有两年没能休假了,边防上太忙,按道理讲地球离了谁都照转,可是他就是放不下心。老营长带着换岗的战士们往哨卡走,边走边给叶介绍情况:D营地处中印交界的中段与东段过渡处,是个兵家必争的结合部,D营的对面就是印度的锡金邦(原为锡金国,后为印度侵略吞并,但中国一直未予承认),再往那边就是噶伦堡,那是藏独势力的聚集地,总之D营面对的情况十分复杂。1号哨所对面是印军的一个连,驻地藏山窝子里边,选点选的十分刁钻,处在我军炮火打击的死角……

  用了一整天的功夫,叶陪着老营长基本上走遍了D营的控制区域,晚上吃过饭后,叶感觉十分疲惫,他没有参加营里的活动,他还未完全恢复过来,所谓集体活动其实大多都是在打牌看电视,他躺在床上闭着眼睛,整理一天的思绪,他需要最短的时间进入状态。这时通信员小刘不知不觉进来了,打来了洗漱用的热水,找出毛巾叠整齐放在脸盆边上,拿出牙刷把牙膏挤好,又问:副营长,我给你捏捏脚吧。叶听见了动静,看见了小刘在搞星级服务,赶紧喊小刘停下,告诉他:以后这些事情我自己来,我不习惯这套官僚做法,不要搞特殊对待,很反感这套。小刘不知该如何应答,他搞不清叶是故作姿态,还是真把式。叶把小刘叫到跟前坐下,问他的情况。小刘告诉他家是甘肃天水人,刚来第二年,以前在D营二连站哨兼管连队文书。叶就跟他聊了起来,知道了小刘家里送他来部队,主要是想考军校,结果小刘被分配到了边防上,基本上考军校是空想了,因此小刘很苦闷,更多的是混日子的想法。

  叶告诉小刘:别灰心,我帮你忙,分区政委以前跟我是一个军里的,政治部的一个干事是我同学,回头报考时,我去做分区的工作,好好干,少打牌,有空多学习,遇到不懂的来问我,另外平时往来走动时,注意观察营里的情况和官兵的一些反应,你负责告诉我。叶知道基层部队的一些潜规则,对叶这种大机关的干部,虽然不是本军区的,但说话还是有些份量,等交流结束后还要写出报告,回到拉萨开总结会,送这些人回原部队后就是传声筒,影响波及全军,以至司令员都是旁听的份,要是这些人嘴上不把风,上面一句话,下面的部队就得整顿折腾个把月。

  老营长以前就碰到过这种干部,都是从分区和省军区下来蹲点代职的,平时看着貌似忠厚,工作上有牢骚也不在面上讲出来,城府极深,不是边防官兵那种直肠子。可是等回机关后,少不了领导面前打上小报告,总结报告上能把D营讲得一踏糊涂,以致老营长每每很被动,已是吃了不少亏。所以老营长知道对待叶这种机关兵,只能是生活上礼遇之,热情接待,热心照顾,生活条件优越些、特殊些,免得他们讲怪话怀怨气;而工作上则防范之,最好什么工作都不让干,这些人新来乍到,实际了解情况还不如一个新兵,却喜欢发号施令瞎指挥,干起工作来却根本不靠谱,你还不能讲他的不是,不然工作往来中磨擦麻烦会更多;而在权力分配上就只能架空之了,遏制这些人的权力欲望,除了一个通信员能差得动,其它大项任务连长们会一律会作答:这事最好还是要请示老营长后再决定,或者营长不在,找教导员通个气,最好别先斩后奏,不然上头打板子的时候就……。

  其实在叶来之前,老营长就已经在营务会上向一班心腹骨干讲明了:礼遇之、防范之、架空之,平时多找他打牌娱乐,别让他闲着,但碰到讲工作就绕着走,少让这种人掺乎,掺乎多了矛盾也多,但是在态度上要热情、要虚心,讲话要和气,多用商量的语气,你跟他好商量,他也得跟你商量。其实老营长他们完全犯不着如此良苦用心,叶并不是他们需要严密防范的那种人,后来的结果也使得大家都明白了。在基层部队一贯以来,就是“管理管理,你不管、他不理”,如果是个没权的闲差,那便是无人问津的虚职了,对于权力欲极强的人来讲,那简直是一种折磨和摧残。

  半个月后,叶已基本熟悉了情况,但工作还是没有,分管后勤保障本是副营长的职权范围,老营长讲叶刚来,身体还不适应高原生活,且对工作情况不太掌握,所以先交由副教导员分管。营部刚开始时打牌还差人过来叫叶,但后来知道叶根本不会打牌时,就再也不来叫了。除了偶尔到俱乐部看看电视,叶的娱乐生活很少,没事就是一直盯着亚东地图看,或是带着通信员小刘去查查岗。官兵们也都很尊敬叶,但是从来一句掏心窝的话也不讲。叶让妻子帮他在网上搜集中印两国的时事,然后通过电邮发送到日喀则分区的同学那里(他的同学十几年前就分到了那里,后来转行担任了政工干事),由同学再差人送到D营驻地。因此每隔两个星期,叶总能收到一个存有中印时事的磁盘,叶来时带来了一部二手笔记本电脑,这也是整个D营唯一的电脑。因此没事百无聊奈时,叶总是坐在电脑旁,翻阅时事信息和存在电脑里的电子书。

  长腿的界碑

  这一天,叶带着小刘象往常一样查过岗后,照例坐在了电脑旁。营部通信员突然接到了上级通知,分区副司令要来D营。营长迅速召集大家开了一个会,叶才明白:副司令不是来视察部队的,而是要带D营去边界上的界碑。叶才知道了原来界碑也是会长腿的,直觉让他感到这是一个长见识的好机会。

  多年以来,站在1比百万的全国地图前,除了疆域辽阔江山如此多骄的观感,你会以为中印边界线上除了少许曲折弯曲地段外,大部分都是平直的。可后来当叶闲来无事,站在1比5万以至更大比例尺的地图前时,他才发现中印边界,尤其是存有争议的实际控制线,简直象狗啃过得一样,整个是犬牙交错、互相咬合在一起。从中国军队进驻西藏的那一天起,中印边界就从未有一天真正平静过,围绕着界碑的争夺更是从未停止过。印军每每偷偷摸摸挖掉中国这边的界碑,把他们的界碑向前推进几百米,来而不往非礼也,重礼数的中国人也如法炮制,把界碑向他们的腹地推进几百米,你来我往之下就形成了今天的局面,不仅曲折的边界线未能拉平取直,反而更紧的咬在了一起。

  现在中印两国逐渐推开了边界谈判,但都知道那只是为了缓和气氛的举措,象征意义大于实际意义,两国的边界争端并未真正纳入政府的视线焦点,只是刚刚建立了互动机制,更多的只是一种政治姿态。于是这种界碑争端在不为人知的后台更加激烈的展开了,双方都在为终将到来的正式谈判,做着最后一搏,以争夺最大化利益。分区副司令此行的目的,就是要带队推进界碑。

  营里开会,定下了参与人员的名单,照例没有叶的事情,他只是一个旁听者,掺乎而不参与,但叶已知道了基本程序,这种事情他听一遍就能理出个大概。开完会叶就自己回宿舍了,让小刘蹲守在营部门口,有情况就回来通报一声。小刘很有眼色,看见营长他们出来,就拿出英语书装背单词。结果副司令的车一路烟尘来时,叶和老营长同时赶到了营门口,老营长不得已向副司令介绍了叶,副司令很高兴:噢,是人家大军区的机关干部啊,能来我们这种兔子不长毛的地方,实在是不容易。两方寒喧后,叶乘机向副司令提出想参与推进界碑的行动,副司令当即满口答应了,这就让老营长犯了难,不得已把叶安排了进去。

  老营长让叶担任狙击手,这个角色以前正是叶来时,那个得了肺水肿被直升机拉走的战士。一般狙击手在走到离界碑还有四百米的地方就停下了,在步枪的有效射程靠外,他的位置就是出发地线,也是参与行动的人最终退回的位置。这个位置远离印军哨所,可以讲很安全,完全脱离了与印军的接触,原来又是一个闲差,叶呵呵一笑,很快就明白了。凌晨三点,一行七八个人出发了。叶拿的是一支85式狙击步枪,由79式改进过来,基本上是仿造苏联SVD版的风格,枪身很长,配有一个4倍枪镜,十发弹仓,可叶又在枪膛里多压上了一发,即“10+1”,这是叶的一贯做法,从来都在枪膛里多压一发,以备不测。

  到了离界碑还有四百米的地方,那是出发地线,叶停了下来,副司令他们开始低下身子,偷偷向前摸去,此刻已是凌晨五点钟,印军哨兵正在睡觉的时候,在六点以前必须回来,那时将是印军换岗的时间。叶拿出望远镜观察界碑那边的情况,印军并没有动静,叶又测算了一下距离,四百米还要多些,于是他向前挪动了位置,选在了一个小土丘后面卧倒,切在了四百米地线上。在以前军校学习时,叶很少听一帮科班教兽们的教条之言,多数时间都用在了读些左道玄门的杂书,其中就曾通读过弹道学,知道一个狙击手必备的测距、修风、估算弹道差的基本常识,狙击步枪虽然也反复装卸过,却打得很少,以至于叶心里并没有底。

  叶抄起望远镜观察前方。只见副司令蹲在那里,其它人忙作一团,拔起中国界碑后,往前推进了两百米,重新栽上后,又拔掉印度的界碑,向前两百米后又种下了。半个多小时过去了,叶开始感觉有些冷,趴在地上极不舒服,于是坐了起来。看见副司令他们正拢在一起,准备在界碑旁合影留念,副司令有五十岁了,已到了快退休的门槛上,调正师职还没见动静,于是随行带了摄影干事,光干不说傻把式,他是想回去发表在内参上,亲自带队毕竟也算是功劳一件。

  此时已是黎明的晨光沐浴之下,可是此时山那边的印军大胡子兵却突然睡醒了,看到了眼前的这一切,于是枪声响了。印军士兵的反应极快,抄着家伙赶了过来,这是大家从来没碰到过的情况,所有的人都蒙了,随即开始掉转头向回跑,其实本不用如此惊慌的,正是这种潜意识驱使下的撤退,也使得印军在潜意识驱使下追赶,如果此时谁端枪放两下,阵脚立刻就会稳住,但毕竟这种事轮着谁都象做贼的一样,长期和平使得大家的血性冲动丧失了。于是大家拼了老命向叶这边跑,后面的子弹啪啪的在耳边呼啸,老营长惊道:我菜,来真的。这时大家谁也没注意到副司令被远远拉在了后面,他实在是太胖了,本来缺乏锻炼,体型又严重超标,高原缺氧状态下从事剧烈的无氧运动,刚跑出一百米已是气喘吁吁,无力再向前了。叶知道坏了事了,一旦副司令被印军俘虏,将是国家民族的奇耻大辱,于是赶紧打开保险,枪栓不用拉了,子弹已经在枪膛里了,透过枪镜瞄准印军士兵。

  后面一共有四名印军,而老营长他们只有两个人带着枪,还在慌里慌张的往回跑,印军已快追上副司令了,可还没人察觉这一切,都在自顾自的往回跑。此时印军士兵仍然没有意识到他们已经越过国境线了,或许是想俘虏一个领功,仍然在开枪追击,叶需要对跑在最前面的那个印军来一枪,可是老营长他们的人挡住了叶。叶赶紧立起来,向他们打手姿,告诉他们往两边闪,到底还是老营长反应快,顷刻大家都在找掩蔽卧倒,于是跑在前头的印军士兵,立刻被叶枪镜的十字架罩住了,叶对准他头盔开了一枪,他知道印军已经跑到“刻度3”的位置上了,仍用“刻度4”瞄准,子弹会从头顶飞过。那个印军士兵猛地感觉脑门一凉,嗖的一声子弹飞了过去,敏感的意识到这是狙击手在警告他,于是一个翻身卧倒在一个大石头旁。叶本来是想逼退他,却看到他把枪对准了副司令,心里暗惊,叶在犹豫是否要击毙他,不过他想这个家伙已经在中国国境线之内了,即使是从原界碑算起。

  正在叶犹豫的电光火石之间,副司令的腿中了一枪,顿时倒在了地上,叶感觉到不能再等待了,打到“刻度3”,没有犹豫,利索地对准为首的那个印军士兵开了一枪,正中眉心,当即毙命。打死了第一个后,叶感觉象猪八戒吃人参果一样,太快了,并没品出什么味,但马上又意识到绝对不能留下活口,要让其余的三个永远闭嘴,随着这个秘密一起殉葬。叶考虑了一个优先顺序,于是选择了把十字架对准跑在最后面的那个印军士兵,要先把这个离原界碑最近的干掉,其它两个反应过来也还有时间收拾。他把瞄准基点向他眉心的上边抬了一公分,那个家伙在刻度3和刻度4中间的位置,一声枪响后,又是一个正中眉心的倒下了。另外的两个印军士兵感觉不对劲,意识到他们已经深入到中国国境线太远,于是开始顾头不顾屁股地往回猛跑。他们离原界碑还有不到一百米了,只需要不到十秒时间就可以越过去,人在规避死神时速度往往会超常发挥。叶选择了那个跑过来时倒数第三的家伙,现在他掉头往回跑在前面,叶透过瞄准镜看到他后脑上爆出了脑浆。紧接着又把枪对准了最后那个家伙,这是一个非常狡猾的印军士兵,他开始象蛇一样的扭曲着跑动,而且跑得很没规律,他知道叶的瞄准镜视场狭窄,不易锁定横向运动的目标,时间在一秒一秒的过去,叶紧盯着他的肩膀,他知道在格斗对决中,双方都会盯着对方的肩膀,因为肩膀的动作才是人的真实想法,你可以做假动作,但肩膀的动作会泄密,叶已经估计到了他的下一步动作。

  当注意到最后的这个印军猛地往左一闪,但肩膀却在向右扭曲,叶心里暗笑,打出了最后一枪,子弹到时,那个正准备往右拐的阿三伸长了脖子撞了上去,血雾喷出,在地上痛苦的抽动后,终于死去了。大家又开始掉头往回跑,叶也快步冲了上去。当叶赶上时,一圈人已经围在了副司令身旁,老营长过去摸了他的脉动,他已经……,打在了大腿动脉上,血已经流光了,根本来不及。叶告诉老营长,离印军换岗只有十分钟了,当务之急是把界碑复位,制造印军犯边中国军队自卫还击的迹象。老营长才恍然大悟,立即招呼人,把两国的界碑复位。叶来回察看,看还有没有活口,他把那个脖子中枪往印度方向趴着倒的阿三翻转后掉转过来,为证明是印军犯边多制造一个证据,他知道这种边界争端,本就没什么公理,更不会用上刑侦学,加上第二现场的分析,有的只是各说各的理,有的只是最终实力上见分晓。至于那个后脑中枪的阿三,他知道不可能造假了,只能算他开枪越境后掉头逃跑时被枪决的,反正他死在中国国境线内。但叶突然发现,在印度界碑的原址下面,埋藏着一个压力传感器,心里暗惊:娘的,我说怎么会突然察觉。

  叶及时向老营长讲明了这一情况,于是印度界碑又被极为小心的放在了压力传感装置上,重新复原后,又把草皮压实,一切证据都被销毁了,一切又恢复了原状,除了多出来的敌我双方五具尸体。老营长带着一个人迅速返回了营部,六小时后,情况被迅速的逐级上报至中央。叶则独自带队留在了边境线上,他们埋伏在了界碑一侧,印军换岗后发现情况不对,看到中国国境线一侧躺着他们的四具尸体,不敢贸然过来查探情况,也迅速地上报了情况。叶心里仍在打鼓,还在担心一件事。五个月后,当叶随着中国军队越过边境线,向印军实施反击时,他专门路过对面的那个印军哨所一探究竟,发现那只是一个极为简单的压力传感器,那边只是连着一个电铃,并没有电脑记录下警情,更没有监控探头和录像装置,心里暗笑道:难怪他们吃了哑巴亏。那个压力传感器,只是一个基层印军军官的突发异想创新之举,技术十分简单,不甚完善,也并未推广到整个中印边境线上。

  傍晚时分,D营的二连压了上来,老营长担心叶这边会有不测,叶知道了整个边防团都动了起来,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炊事班给大家带来了饭菜,小刘则给叶带来了营部小灶的饭菜,保温饭盒里装着,但早就凉透了。一干人马几乎已经饿了一整天了,开始不顾一切的狼吞虎咽起来。叶的事迹已经传开了,大家开始重新认识这位营副,一些人开始凑过来看看叶的那支狙击步枪。叶习惯性地给大家撒了一圈烟,一个老兵就问:副营长,你以前是不是神枪手。叶呵呵一笑:没有的事,此前我还近视戴了几年眼镜,后来照婚纱照时眼睛已经向外鼓了,照片照了百十张,可真正上相的没几张,老婆一生气,就带我去做了板层激光手术,才把近视打掉了。以前我连狙击步枪也没有打过几次,只是今天临时抱佛脚,有机会毙了四个大胡子。但是从这一天起,叶开始真正接触狙击步枪,此后越打越上手,从此终生与之结下了不解之缘。

  当晚营部派车把叶接了回去,随即被直升机拉到了日喀则分区,在那里叶和老营长等人众口一辞,是印军向副司令开枪后,眼见副司令倒下才不得已被迫还击。于是情况基本清楚了,三天后,中印两国为此事私底下交涉不停,少不了打些嘴仗,印度也猜到了大概,但证据在那儿摆着,印军也知道自己一方先开火,但实在是搞不明白他们的边防士兵,为何没等人家把界碑先拔掉,就沉不住气越界追击了,总之是理亏也不好太声张。中国这边考虑实情是先拔人家界碑,而后出现的被迫还击,也不好太声张,没把事情做绝、把话说死,把印军尸体交还后,草草了事没再做更深追究,但两国的边界谈判自此作罢。中国外交答记者问称:印度边防部队公然挑衅,越过边境线首先开火,并打死我一名高层军官,我军被迫自卫做出了还击,击毙四名越界印军。在此提出严正交涉,并警告印度勿在两国边境谈判逐渐深入展开的良好形势下,再做出有损两国利益的事情,等等。

  事后,叶和老营长参加了分区副司令的追悼会,副司令被追加了很多荣誉,包括他生前一直努力的正师职待遇,他并不是为了日后的退休待遇,只是感觉在边防上军旅半生,没有这个正师职,似乎个人的社会价值不能得到认可,但他获得了国旗盖身--国葬的礼遇,这是极其少有的破例。叶一直十分内疚,他后悔没能早开枪,其实印军只要一开枪,他就能有借口还击了,不必要等到印军打中了副司令才动手,即便日后肯定会被追究责任。正是叶的一念之差,使得副司令现在只能躺在那里,接受叶等人的瞻仰。自那以后,叶的狙击步枪再未迟疑过,只要瞄准镜的十字架套住目标,扣动扳机的手指就会条件反射般的抽动,已然由不得叶本人控制了。

  高原隐者

  半个月后,叶照例接到了分区同学转过来的邮件磁盘,妻子搜集了很多中印时事,但妻子却并不知道,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却与叶本人关联密切。叶却突然想到,既然妻子给自己转信这么快捷,何不利用这些条件反向的转信。时叶所在的D营边防驻地,时不时会有物资从日喀则转来,但是那抵万金的家信,却是十分不易,尤其是在大雪封山后,往往要等上大半年,才能接到头一年发出的信件,运输物资的直升机只管军需补给,从天上扔下后就走了,并不管无人重视的邮件,那是边防邮局的事情。其实有些边防官兵的家里早就有了电脑,于是叶开始搜集这些家信,让小刘输入电脑存盘,边防营到团部和分区办事时,就把磁盘捎带上,然后由妻子负责转发这些邮件。一个月后,边防营第一次十分快捷的收到了第一批电邮,官兵们知道后马上就炸锅了,象下饺子一样跑到营部挤到电脑前看邮件。少不了谁家的女朋友有一句肉麻的话,就会被整个营发挥上三天三夜;看到谁家儿子的照片,保准会有无数个爸爸蹦出来认领:俺儿子长得真乖,跟俺小时候一模一样。此后,叶的电脑就成了官兵们的宝贝,天天人来人往进出营部,叶的宿舍再无从前的冷清,有的只是喧嚣起哄,大家也开始同叶无话不谈。以至连保守的老营长也十分好奇,过来看后,忍不住也给自己的侄子发了封电邮,托他问家里的情况。

  不久后,一张磁盘的容量已经不能容纳暴涨的数据量了,叶随身还带着数码相机,经常会为官兵们照像,有些战士甚至在冰天雪地里光着膀子,露出胳膊上大块的老鼠肉来,并在身上挂满机枪弹链摆POSE让叶照像,以之争逞他们是全中国最彪悍的军人,不得已磁盘改成了优盘、光盘。两国边境逐渐沉寂下来,大家渐渐忘却了边境交火的事,虽然那只是暂时的沉寂。闲来无事时,叶开始摆弄那支85狙,拆了装、装了拆,预压扳机打空枪练习手感,后来感到没意思了,又向老营长申请些实弹到空旷地练枪。老营长看他仍然是闲事不多管,也瞅不上他边防营那点小权力,更不爱打牌喝酒,就唯独只好这一口,也就随他了,反正边防部队子弹多得是,藏南无人地带,出现误伤事件概率等同于被流星击中,到处都是练枪的好地方。在中国军队里,机关尤其是大机关,实弹射击的机会几乎没有,叶从调到军区机关几乎没碰过枪了。倒是以前在团机关时经常摸枪,赶上连队打耙,就厚着脸皮跟着参谋长蹭枪打,过枪瘾好比是喝凉水。叶在子弹的精心喂养下,加之确实有些天赋,很快在团里就被冠以“射击神童”的名号了,上级考核时参谋长总是拉出来装门脸,自是十分赏识这位门生,但比起来边防部队时刻要处在临战状态,军械管理要松些,又比野战部队摸枪机会更多了。

  于是从这天清晨开始,吃过饭后叶就带着通信员小刘开着军用摩托到了野外,拿出85狙,可是空旷的茫茫四野却没有什么耙子可比照,叶后悔早知道扛个耙子过来的。小刘拿着望远镜四处搜索,姑且担当叶的观察员,两人好比一对双狙搭档。小刘突然看到远处草场上,四处蹦蹦跳跳的都是一种很象老鼠的动物,指了指目标,叶抄起望远镜看了一下。那个是象老鼠的一种啮齿类动物,可能是西藏特有的草原鼠,但是叫不上名来,一时间叶看到四周全是这种小动物,这些家伙到处打洞,疯狂破坏草场,害处多多,于是有了极好的狙杀目标。叶瞄准后开了一枪,子弹嗖地一声飞了过去,打在了“地球”上,在一片已经融雪的草地上弹起一缕轻烟,草原鼠人都很少见,更没见过这种阵势,还在傻傻地立起身疑惑地看怎么一回事,根本没把刚才头顶上的流星当回事。叶气都不打一处来了,四个活人都杀过,小老鼠却没办法了?又打了一枪,结果又打高了,小刘在旁边呵呵地笑,他现在和叶已是无话不说了,早已没了官兵等级森严差别。

  叶不相信自己的枪法臭到这种地步,按理说修风和弹道差都充分考虑到了,他突然意识到高原空气稀薄,加之空气干燥,可能是造成打高的原因,老鼠不比活人目标大,叶在狙杀印度士兵时也许是赶巧了,没暴露出这些问题来。具体情况要具体分析,打目标很小的老鼠属高精度狙击,些许偏差都会失掉精准,在高原这种特殊的环境下,空气的湿度和温度都会极大的影响精度,比如空气干燥会打高,高度上升和温度上升都会造成气压下降,空气密度降低,同样也会造成打高。

  于是叶在心里估算了一下,把瞄准点往下挪了挪,又开了一枪,这次一个草原鼠被打得粉身碎骨,附近的鼠党们一下炸了锅,开始疯狂的往窝里钻,叶终于开怀大笑了。两人坐着摩托车过去寻找那只草原鼠,叶看了看弹着点,知道了大概。此后的一个月里,叶只是每天醉心于实弹射击,小刘用望远镜替叶找到目标后,就自顾自地背英语和政治去了,叶则在郎郎读书声的干扰下完成狙杀,等叶打完后小刘再拿起望远镜一看,报告:命中鼠头,击中鼠身,或是脱耙、严重脱耙,但不要怨我背书干扰你啊,是你自己定力不够强,等等之类的话。于是叶的狙杀从三百米逐渐精进到六百米,再到八百米,这已是85狙的有效射程了,目标也从鼠身到鼠头,甚至变态到打掉鼠尾(其实往往打到鼠屁股,连屁股带尾巴一块敲掉了),然后看草原鼠疼得乱蹦。如果说叶以前经受的是表演性质的操场化训练,打得是死耙子,那么现在他正经受近似实战的战场化训练,打得是活耙子。正是这种以草原鼠为耙标的狙杀,让叶日后的狙杀使人心惊胆寒,每每击中敌方的眉心或太阳穴,那里是人的神经反应中枢,面积不过也是鼠头大小,命中后当即丧失行动反应能力,瞬间毙命,而打中心脏部位,那只是类同于鼠身的拳头大小的目标了,不过是信手拈来、抬手就有。

  后来D营里逐渐传开了叶天天打鼠头的事情,很多官兵不相信,要知道边防官兵的射击水准没几个差的,于是闲时也抄起枪跟叶一较高下,可是连根鼠毛都碰不着,但是这种冒尖行为,确实带动了D营一帮神枪手练习射击的动力,人外有人、山外有山,打草原鼠的活动逐渐成风,甚至大有取代打牌的趋势,以前的一缺三都能冒出来一大帮子人赶场,现在三缺一半天也叫不上个凑数的人来了,于是有人喊出:人难道都死光了吗?自会有人回答:到野外打枪枪去了。于是小刘再不用陪着叶练习射击了,每日安心留在营部学习,早有一大帮子人围在叶身边,枪响过后,就是七八个望远镜找目标,然后是评头论足说长道短。以至老营长也不得叹服:无为却能无不为,越架空越架不空,还是顺其自然的好。

  这一天,正当叶领着十几个人打完耙后,撒开一圈烟吞云吐雾,开始在众军士的吹捧中得意洋洋时,远处传来了一位藏族姑娘清新悠扬的歌声,大家都回过头去了看,他们大多数人很长时间没看见过一个姑娘了,以至边防上流传:当兵三年,母猪也能赛貂禅。走近时,只见一位老者领着两个藏胞姐妹花在赶着羊群,落定后开始从大车上卸下物资。叶看到一个战士嘴张得已经失态了,赶紧笑道:嗨嗨,那口水都要砸到鞋帮上了啊。大家哈哈大笑,这个战士叫杨明,D营三连,河北沧州人,以前是武校毕业的,精瘦却不失孔武有力,但自从在枕头底下被连长搜出一本《时迁传》的书后,大家都知道了他的崇拜对象是水浒时迁,没事就喊他叫杨时迁,其实人本质很好。看着藏胞在忙上忙下,叶招呼大家上去帮忙。老者懂汉语且很流利,走过来向叶表示感谢,叶知道了他们要在这里扎营。

  在大家帮忙替姐妹花搬东西搭帐蓬扎营时,叶和老者聊了起来。老者讲:下司马这个地方好,每年雪化得最早,草场返青快,正好让熬过了一个冬的牲口抓抓膘,但再往南那边就更好了,小时候经常去,水草极为丰盛,可惜现在成了人家印度的地盘。(亚东是伸向藏南印占区的突出部,印度洋的暖湿季风来得早,回温快)叶知道了老人叫桑布,儿子和儿媳在亚东县城做生意,小孙子在日喀则读书,余下两个孙女上完学后还陪着他放牧,大的叫塔娜,十九岁,看着成稳老练些,顾盼之间眼波流动,小的叫卓玛,刚满十七岁,开朗活泼外向,正被杨时迁逗得打趣。桑布老人拿过叶的85狙看了看,说道:现在武器真是先进太多了,连枪都装上了望远镜。59年平叛时要有这种武器该多好,少死多少民兵。叶惊讶桑布老人还曾参与过西藏平叛。桑布老人接着说:59年解放军进藏,我们农奴才见了太阳,毛主席好啊,象太阳,救下了多少穷人。如果现在还象那时,我的卓玛可能要给土司老爷做奴才,糟踏完了再送给大管家,然后是卫队长……,塔娜去年满十八岁,正好是给大管家抽掉腿胫骨做鞭子的年龄(鞭子的手柄以18岁大姑娘的腿胫骨做成,据说可以避邪)。一时间让叶听得心惊肉麻。

  桑布老人讲:当年他15岁,不过还是个孩子,被大管家派到土司老爷的卫队,那个叫狠啊,练打枪骑上马飞奔,对着二百米开外打枪,夜射香火三枪不中者,就要被捆到麻袋扔进河里,能活下来的个个都是骑马打枪的好手。后来土司老爷跟着佛爷的人叛乱,我是再也不愿跟着他们跑了,我投靠了毛主席。你们金钟玛咪(指亲人解放军)不习惯高原战斗,叛军也不跟你们真打,见了面就骑马飞跑,不注意就打冷枪,追也追不上、跑更跑不过,解放军带过来的马累死不少,可叛军却没打着多少。后来不得已就发动我们藏族民兵打(指以藏制藏),我们打他们有办法,我们民兵到处都是,我也打死了好几个叛匪,听人讲毛主席管这个叫什么“人民战争”,很快他们就不是对手了,不得就往噶伦堡跑,那个时候我已经是民兵连长了,带了几十杆枪穷追猛打,在过河时堵口的金钟玛咪已经架起了炮,可是不知道为什么没有打,其实除了佛爷年幼无知(指达赖),他身边的人没一个好人,哪一个手上没沾着藏胞的血,不该放过这些人啊,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过了界河。后来听说是毛主席下了死命令,非要放走他们,到底还是毛主席佛爷心肠太善良了,只有他才是真佛爷。

  这是叶从来没听过的事情,老人的一席话象听禅一样舒服,一时间都听得入定了。帐蓬已经搭好了,杨时迁好象和卓玛已经好得都不得了了,桑布老人招呼两姐妹去放牧,两人骑在马上赶羊,让一帮官兵都看傻了,不能想象在这种高原恶劣环境下,还会生出这等美人胚子,说实在点,藏族姑娘可能脸宠黑些、皮肤粗糙些,但身段妖绕和英武气质,尤其是在顺眼耐看上,却不是内地姑娘堪比的。卓玛露出一对小虎牙嘿嘿一乐,随着姐姐远去了,可是一帮官兵还在那傻傻地站着。桑布老人问叶枪法如何,叶自愧不如到:只能在地上打,骑马打枪的本事没有。在桑布老人的要求下,叶象一个小学生一样接受了考核,叶背向塔娜姐妹,朝远处的草原鼠打了一枪。桑布只是点了点头,说道:这是打死猪的办法,要跟我们藏胞打,得学会打野猪。在官兵们的鼓动下,桑布老人终于按倷不住,进了帐蓬取出一支老式步枪来。叶透过掀帐蓬门帘的那一刻,看见了正堂上仍然挂着一幅毛主席画像,已经都发黄了(此前在拉萨学习藏区规定时,知道未经藏胞邀请,是不能进帐蓬的)。桑布讲:这是我当年参加战斗的枪,给你们比划比划。

  桑布老人跨上马,双腿一夹马儿飞奔起来,雄风仍是不减当年。在枪身不停晃动中,对准几百米外的草原鼠,桑布老人连续啪啪啪开了三枪,稍一停顿换个姿势又是一顿猛砸,七八枪过后,老人拨转马头往回疾弛。一帮官兵还站在那儿:俺的娘唉,是枪神下凡吧。叶被烟头烫了一下,只感到:真乃是牛外有牛,且那牛还在天上飞。只觉得刚才被马屁拍晕的那种丑态,恨不得找个地缝钻将进去,以后还是多多谦虚的好。老人下马后,稍喘着气讲:毕竟是老了,体力不如从前。老人告诉叶:你的那个枪法,我们家塔娜打小就能,如果她不是姑娘家,恐怕现在也和我一样了。叶不知该如何应答,内心深处有的只是五体投地般的佩服。老人家要留叶他们吃过午饭再走,叶赶紧道谢:还是不了,你们新扎营盘,好多事还得料理妥当,改天再过来,改天……。

  中午叶回到营部,招呼小刘到服务中心去搞点方便面、罐头、手电筒、电池、水壶之类的物资,讲自己要查夜岗加夜餐,这也算是假公济私吧。结果第二天早饭后,叶照例发动军用摩托预热,准备把物资装在车上时,早有杨时迁一干人等咧着嘴凑过来帮忙,叶嘿嘿一笑带他们去了老地方。叶命战士们把物资放在帐蓬外,他知道给藏胞钱没什么用,藏南无人区买不到什么东西,缺的是现成的物资,桑布老人十分高兴,讲你们汉人的东西用起来很方便,这个水壶我可以装酒喝,电池也正缺。叶招呼大家靠过来,拿出相机要给一干人照相,杨时迁赶紧跑到卓玛边上,结果卓玛一直咯咯笑个不停。叶这次没敢带那支背着望远镜的85狙,他拿了一支56半自动来,请老人抬一眼瞅瞅,老人已经知道他的想法:是来拜师学艺的。但老人告诉叶:藏人的枪法汉人学起来并不容易。

  老人试了试叶的臂力:倒还可以,最基本一关的可以越过去了,先跑上一段路,等到呼吸跟不上时,边走边射。这个步骤叶练了五天,一开始摸不准规律,脸红气喘心跳手抖,这种动态性的射击太难掌握,鼠毛基本蹭不上边。杨时迁他们也没闲着,但多半也是打在了地球上,弄得草原鼠们毛飞土跳。慢慢地,叶逐渐掌握到了诀窃:动中射击,无非是在枪身的晃动中找到最佳的瞄准点,但击发节点稍纵即逝,就必须猛扣扳机才行,而一般来讲猛扣扳机就意味着枪点头,肯定是要打低的,关键就是精熟扳机行程,先把扳机预压到临界击发那一点上,稍一用力就出膛了,如此只需把枪沉到瞄准基线稍高一点时,把扳机瞬间压过临界击发点,枪稍一点头,基本没跑,但关键是掌握火候。因而叶没事时,就在空枪状态预压扳机,感觉扳机行程,切准临界击发点。

  五天过后,桑布老人看着叶慢慢习惯了边走边射,准头渐多,又开始让他转向边跑边射,这下就更让叶犯难了。于是刚刚建立起来的动态平衡又被打破了,又是连鼠毛都蹭不着了,草原鼠们一看准是臭手来了,甚至连防空警报都不拉了。看着叶笨手笨脚的边跑边射,大姐塔娜实在看不下去了,一改成稳老练,从叶手中夺过枪,自顾自的演示了一下,叶看出了一些门道,再次抄起枪时已经有些眉目了。桑布老人放牧去了,留下两姐妹在营帐做晚饭,塔娜就成了叶的师傅,以至杨时迁在旁边黑乐时,叶的脸红一阵白一阵。中间休息时,塔娜开始和叶聊了起来,藏族姑娘不似汉族姑娘,十分直爽少有扭捏做作。叶知道了塔娜想去内地看看,开阔眼界,她似乎已经对藏区生活的沉闷不太怀有激情了。叶想想也是,换做是我年复一年如此,也会疯掉。叶告诉塔娜:你们两姐妹嗓子很好,也许到汉区唱歌会很火,指不定还能搞出一个组合,到时候让我们杨时迁给你们做伴奏,他整配乐有一套,我可以给你们谱曲作词。杨时迁看过来咧着嘴正黑乐。

  桑布老人开始让叶学习骑马了,以前看人骑马觉得好象很舒服,等到真正自己骑上才发现,根本不是骑马,基本上是两腿叉开站在马蹬上,屁股少有着马鞍子上的感觉,尤其是骑上桑布老人的那匹烈马后。老人让叶抓紧僵绳,双腿卡牢马蹬,然后就象西部牛仔一样摇来晃去,半响叶才驯服这匹马,随即就狂奔而去,直到几个来回后才消停,叶已是心跳砰砰,如何还能拿着枪骑射。然后是塔娜和卓玛一起在旁边咯咯直笑,杨时迁他们更是笑得前仰后翻。第二天再来时,叶带来了几个鸡蛋,他要拍一拍那匹烈马的马屁了,也着实让它很受用,感觉象点心一样,等它吃得舒舒服服后,马儿也着实听话了许多。于是叶又开始学习在马上找动中平衡了,他决心要学会桑布老人的本事。

  可是时间不等人,叶还尚未完全掌握骑射功夫时,桑布老人感觉要转场了,草场不能全啃光才再走,要给草场喘息的时间,也还得给后来的人们留下一些,草原的规矩不能坏掉了。游牧的藏民本是如此,游走不定、四处为家。叶赶紧用喷墨打印机把这些天的照片都打印出来,可是只有黑墨盒了,彩墨早已经被一帮小子造光了。但是桑布老人和两姐妹看到黑白照片时,还是十分高兴,他们已经很长时间没照过相了,而且从来没看过B5纸这么大的照片。一切都很突然,战士们在帮着收拾东西装车。卓玛嘴里嘟嘟囔囔,好象不太情愿,塔娜时不时往叶这边看上一眼,弄得叶很茫然。老人又给叶交待了一些骑射的事项,并告诉叶来年还会再来这片草场,叶他们打死了很多草原鼠,一只成鼠后头就是一窝小鼠,来年这片草场的鼠害会减轻很多,长势肯定会好。老人并不知道叶来年已经返回原部队了。

  老人赶着羊群远去了,一切又恢复了平静,两姐妹时不时借着拨转马头的片刻,回头望上一眼。叶看到杨时迁快要哭出来了,但他自己心里感觉也不太好。第二天,叶照例出来练枪,但只有杨时迁几个人是铁杆绑定,这几个都是神枪手的种子,其它的面孔时来时去,营上的杂事多起来了,大家也开始少有精力参与练枪。杨时迁飞快的驾驶着摩托,而叶则坐在翻斗上,举着枪不断射击,马没了,还有摩托车,叶仍然没有放弃。如此又练了三五天,叶的枪法渐渐精熟,比之半月前更有突飞猛进。但一切都因为一件大事中止了,青藏铁路要修支线了,一共两条,都是从日喀则过来,一条要去尼泊尔,另外一条就要经过亚东,经下司马抵近印度锡金邦,远景肯定要和印度交汇,两条支线铁路形成了一个倒“Y”字阵势,准备伸向南亚腹地。

  虽然铁路还未过来,但是部队已经忙起来了,上级命令要先整理路基,为铺路的队伍打好前站,加快铺筑进程。于是老营长和教导员他们带走了一连、二连和营部,留下叶一个人带着人数不多的三连看家。小刘已经带着叶的一封介绍信到日喀则分区报到了,叶的分区战友正好分管军校招生工作,分区要搞考前补习班,打过来电话问叶手头有没有关系要照顾,叶顺手就把小刘和其它几个人推荐了上去,于是小刘也走了,整个营部空荡荡,叶又把杨时迁借过来当通信员。每天仍是日常工作,布哨换岗查哨,熄灯后查铺,转转炊事班管好伙食,好的伙食能顶半个指导员,官兵不至于闹意见。但是妻子转过来的邮件,却让叶感觉心惊肉跳。

  分区也不断传来新的情况通报,藏北阿里分区的边防部队与印军屡有交火事件,双方各有死伤,围绕着锡羌琴冰川争得你死我活,中国军队一贯如此,非要等着人欺负到头上拿枪顶着你鼻子时才动手,不动手丢了国格要追查责任,动了手又要怪你出手太重,搞得不好收场,要以大局为重,简直是与虎谋皮,因而总体上还是吃了亏的。阿里分区归南疆军区并不归属成都军区,那里是兰州军区进藏的通道,也是未来对印作战,直接支援巴基斯坦的战略通道,而这个锡羌琴冰川原属北克什米尔地区,正是巴国考虑中巴战略通道可能被印掐断,主动让与中国的地段。阿里归兰州军区,也是高层考虑要用两个战区的兵力才能镇住嚣张的印军。藏北地区打得火热,而亚东这边的藏南地区却出奇的平静,这让叶不能不担心。

  近两年来,印度对中国的防范之心始终保持高度紧张,他们的导弹试射屡屡失败,航母核潜等军备计划也因自主能力太弱,国内党争不停,体制积弊多年,而一直进展缓慢,很多计划实际一直停在纸面上。叶有时也觉之可笑:战略导弹有两个门槛没有十年以上时间是过不了关的,一个是射程一千五百公里时,一个是射程三千公里时,而印度为了急于求成,居然把一级的固体推进器再绑上个二级的液体推进器,就妄想以此搞出中远程导弹来,还号称烈火3型,整个一技术怪胎,实在是可笑至极,岂能不失败。而眼见着青藏铁路数年铺就,现已展开支线建设,此后中国战略投送能力大大提升,而印度的边境铁路建设尚在规划,那里有着比青藏铁路更为复杂的技术问题,却号称三年建成,与其说是狂妄,不如说是嫉妒。在一系列唱衰中国论的推动下,几个欧美日的傻瓜风险投资家开始在印度试水,而印度洋季风的格外青睐,也使得农业产值占得一半的印度经济飞速发展,但比之中国仍是可望不可及,更有诸多风险资本大呼上当,印度到底是印度,中国到底是中国,印度和越南都不是“中国+1”模式的最佳首选,甚至中国+1的设想从根本上就是错误的。有人讲上帝是不公平的,把最好的土地给了法国,但上帝也是公平的,又把高卢人给了法国。其实印度也一样,印度人就是印度,印度人向来有机会主义的敏锐和执着。

  眼见着08年奥运会的临近,届时中国崛起的势头将不可遏制,在唱衰中国论的背后实质却是中国威胁论,而台湾这个听话的棋子,却陷于党争内乱无暇他顾,阿扁每日伴着枯灯只影煎熬岁月,其实中国也需要阿扁此人留在台上,泛蓝阵营自会压制其一切举动,换作吕秀莲上台更完蛋。于是美日的手里缺乏一枚能够暂时遏制中国迅速上升势头的棋子。就象阿尔巴尼亚一样,美国老大手里握着几个东突恐怖分子,捏在手里不引渡,人家中国俄国会讲你搞“双重标准”,一边打压着基地组织,一边又纵容着车臣、东突这些恐怖分子,于是阿尔巴尼亚--这个曾接受中国援助最多的国家,勇敢的站了出来,宽容的收留了东突分子,这就是机会主义的小国心态,美国老大大嘴一咧,自是少不了援助关照多多。而印度在诸般困局不得突出的情势下,也终于要勇敢的站出来了,它最终选择了机会主义路线,与其大国雄心姿态极不相称的小国机会心态。其实印度早已是大国了,但心态仍然停留在小国自闭,他们打着如意算盘,印度人以为:只要奉行遏制中国的政策,充当反华势力的马前卒,就会有日本的金援、美国的市场、俄国的武器源源不断,而自己仍然可以捂紧国内市场不开口子。

  心领神会的印军随即就出台了“冷启动”军事战略,即在边境冲突中迅速扩张事态发展,尔后出动优势兵力突然占领于其有利的地形要点,形成既成事实,增加在日后谈判中的筹码,说白了小事激化成大事,冷处理加热成焦点,简单的搞复杂了。所以讲奥运会是个美国下的套马索,其实搞不搞奥运中国都照样崛起,但一旦搞起来,很多因素就会制约你的行为。将上级的情况通报和时事信息综合分析后,叶在内心深处,突然感觉到压力空前而至,他想到此前交火时印军的反应过敏和大胆主动,他在担心印军在声北击南。

  站在地图前,叶看到印度的东部(原属巴基斯坦东部飞地),与西部只有一个陆桥相连,越过印占锡金邦和不丹国后,只有一个极为短浅的纵深,噶伦堡正好位于要害位置,那是藏独势力盘据之地,而亚东正好是伸出去的战略突出部,战时我军若由此出击,可轻松掐断印度东部与西部的战略通道,因而亚东的战略位置格外重要,一旦有事,印军不可能把精力放在啃不动的锡羌琴冰川上,那里面对的将是中巴联军,在冰川上展开的只能是炮战往来,而几次过招后印军鉴于损失惨重,已知道在这种地形上占不了便宜。晚上,回撤后的哨兵报告,对面的印军边防部队动作频繁,好象兵力突然由一个连增加到了一个营。叶怒道:我这里没有好象。稍顷,立刻带上三连长一行人上山查探,却发现印军实行灯火管制,情况无从观察。

  不得已叶带上杨时迁,两人偷偷下山越过边境线,避过印军哨兵,摸到了印军大帐后。叶听见了里面有藏语的对话声,这让叶感觉到情况不妙。返回后已是凌晨两点,急报分区印军增兵边境,并派人迅速将情况告知了老营长他们,叶命D营留守部队全面进入高度戒备状态,原有的六小时一换岗改为全天值班、一日一换,值勤官兵带干粮上山,吃住全部在哨位上解决。但在第二天分区交班会上,当作战参谋汇报上述情况后,分区司令却不以为然,讲增兵一个营没什么大不了,这是常有的事情,不值得大惊小怪,叫边防部队密切关注就是了。分区司令十分反感叶的做法,尤其是上次贸然开枪还击造成被动,搞得成天不得休息穷于应付,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于是此事石沉大海。

  但叶凭着直觉判断,意识到这不是什么正常的增兵,其后必有大动作。叶亲自驱车来到工地,向老营长说明了情况的严重性,老营长半信半疑,但还是感觉为保万无一失,保险起见同意了叶将跟他一起练枪的神枪手带回了。于是叶将D营十六个神枪手编成了狙击群、支援群、突击群,三五个人一组,给予不参与值勤站岗位的特殊待遇,处于随时待命状态,于是一干人磨拳擦掌、检查装备。两天后的傍晚山上哨兵传来消息,在哨位南侧十公里D营与F营的结合部处,卡宗山谷一侧的山顶台地上突然机降了两门大炮。叶惊道:终于来了。急命三连副迅速上报情况,三连长带队上山警戒,而杨时迁集结快速反应分队,一干人穿着雪地迷彩,做足伪装后,携枪带弹迅速出发了。

  死亡谷地

  叶带着杨时迁爬上卡宗谷地于国境线一侧的无名高地,他们两人都各带了一支85狙、一支81杠,两个基数的弹药(这也是所有快反分队战士们的配备),补给是充足了,可是负重增加了,喘着粗气摸至半山腰后,选准观察阵位停下。叶透过望远镜看见,谷地另一侧的印军在对面的山顶台地上活动,大概有篮球场大小,正好展开了两门大口径榴弹炮,有了这家伙印军就可以居高临下,瞰制方圆十几公里的地域,能压得你抬不起头来,一帮人正在热火朝天的构筑工事,在台地的边线上有一台大功率油机正在哄哄作响,那是日本产雅马哈,叶以前在中国军队的电抗部队见过,功率五千瓦,由于动静很大,一般都配置在远离主阵地的位置。这时一贯眼尖的杨时迁,好象突然发现了什么,身体紧张起来,叶转过去看到,一些身着雪地迷彩的印军步兵正在谷地的另一侧活动,兵力至少有一个连,山上有大炮作威作福,山下有步兵做下真章。情况已经十分明了:卡宗谷地将是印军“冷启动”作战,向亚东犯边进军的必由之路。这本是一个人迹罕至的山谷,说它是谷地,其实是相对于两侧的高山来讲的,它的海拔也并不低,平时中国军队在此并未布设哨位。杨时迁想先开枪干掉几个,叶招呼他不着急,现在贸然动手,肯定要被上级追究责任,他还在观察,他要先把印军放进来,然后再干干净净的全部收拾掉。

  就这样观察了一夜,印军忙碌了一天也开始归于沉寂。已是近五月的时间了,藏南的天就象孩子的脸,谷地却飘起鹅毛大雪来,不能在雪地留下脚印,不得已叶和杨切到了山脊线稍侧背处继续观察。叶心里在盘算,如果要打,必须选择昼间作战,他们没有夜视镜。他在想,印军那台五千瓦油机少不了要装满汽油的,敌我所处的山脊线少说也有五十度,这一夜大雪下来……如果贸然向敌炮兵阵地开枪,那两门榴弹炮乱射一通,恐怕会把这山打飞,并引起雪崩,自己山底下那埋伏的十几个弟兄就废了。拂晓时,叶与杨时迁耳语一番后,杨下山与下面的十五个弟兄扎堆了,叶看到他们暂时离开了危险的谷地,转而爬上了另一侧山顶的后背,悄悄埋伏了下来,他们在等叶的手势。杨时迁不放心叶一个人,又再次返回了叶的观察阵位,不过他已经累得要吐血了。雪夜视度极好,叶已经冻得在打冷战了,却看见杨时迁喘着热气大口呼吸。但打心眼讲,叶还是希望雪下得再大些。

  叶借着晨光打开地图,仔细研究起来,杨时迁开始估算山下谷地各个部位的标尺。叶从地图上精确判读出了攻击阵位到对面山顶台地的距离和高差。清晨太阳升起了,印军步兵有出动的迹象,叶杨二人快速爬上山顶,开始瞄准对面印军。山下印军散开成多路纵队,正在警惕地通过卡宗谷地,却并不早先判断的一个连,数一数共有两个营的兵力,看上去装备蛮花哨,叶知道这是印军的精锐山地作战部队,另一个营则是藏族面目模样,估计是噶伦堡那边的藏独叛匪。叶的心里在盘算着,对面山上的弟兄也在山顶布设了观察哨,看到印军已经越过了国境线,可是叶这边还没有动作,已经快等不急了。叶还在等待最佳时刻,他要等印军的尾巴全部走进卡宗谷地。叶将枪慢慢瞄准对面炮兵阵地的油机,它正好位于台地和山脊线的交汇处。高空左横风约6米/秒,两地高差70米,温度零下六度,湿度百分之40左右,距离900米,在有效射程之外,叶正在小声吟唱着这些数据,此时的他十分渴望手中能有一支12.7毫米的大口径重狙,而杨时迁则瞄准印军炮兵。

  等到最后十几个印军步入卡宗谷地时(那是印军山地营的狙击手,负责垫后,印军的山地狙击战术一般把狙击手放在队尾,狙击步枪射程远,在队尾可远距狙杀,对方却够不着他们),叶的85狙爆出一颗子弹,直飞对面山上的大功率油机,第一颗是穿甲弹,油箱被凿了一个洞开始漏油了,还没等印军反应过来,第二发子弹又出膛了,这是一发穿甲燃烧弹,划过油箱下的油迹后,油箱“咚”的一声爆炸了,爆炸声响彻整个山谷,杨时迁也同时打中了对面两个印军炮兵。爆炸的冲击波果然在对面山上引起了雪崩,油机也连滚带爬的向山下滚去,越滚雪球越大,带动着更多的雪块向下坠落,虽然雪崩的效应并不太大,但已经足够山下的印军喝一壶的了,大概有几十个人被埋了进去,后退的路线也被掐断,一时间慌作一团,寻找掩蔽乱射一气(印军的狙击手随同雪崩一起埋葬了,使得他们最终丧失了同叶对等作战的机会)。

  山那边的弟兄们开始向谷地的印军猛烈开火了,叶和杨一齐对准对面印军炮兵阵地,开始了逐个狙杀。印军观察哨已经发现了他们,榴弹炮响了,一发炮弹落在了叶杨二人的身旁,炸得到处是雪,杨时迁骂了一声:鸟毛,有本事打准一点。但叶知道那是首发校射弹,跟着过来就会有准头了。赶紧拉起杨时迁,跑向山脊线处,让叶始料不及的是,印军火炮的射速非常之快,炮弹开始尾随着他们,一发接着一发。但是他们猛地停在了山脊线边上趴了下来,结果印军估算他们要往山下跑,加大了提前量,这一次炮弹落在了山脊线上,结果又是一场大雪崩,呼呼啦啦雪块开始向山谷滚去,叶他们所处的山要高大一些,因此雪崩的效应要更大一些。印军山地营发现前进路线也被堵死了,他们彻底被卡在了四面环山的谷地里。

  卡宗谷地是D营和F营的结合部,平时人迹罕至,距离D营和F营的驻地都太远,且山高路险。从60年代起,每隔几年中国军队都会在这片山谷里埋下一些地雷,虽然后来中国加入了《国际禁雷公约》,但并未严格执行,谷地的地雷也并未扫除,年复一年有些地雷被腐蚀后,变得更加不稳定也更加危险,究竟埋下了多少地雷、埋在了哪里,已经没人知道了,于是连自己人都变得不再敢去。以前D营还坚持半个月巡查一次,后来一直相安无事,大家也就麻痹了,巡查由半月变成一月,然后是一季度,最后也就是每年过来看一两次,都认为卡宗谷地是死亡地带,印军不敢贸然进入这里。但是结果却恰恰相反,在叶他们与印军因界碑之争交火后,印军就已经下决心与中国翻脸了,就开始偷偷扫清雷场了,地雷让他们花掉了一个多月的时间,最终选择了从这里突入亚东境内。叶并不知道,就在印军突入谷地前,潜伏在境内的藏独分子割断了D营与外界联系的所有电话线,在印度境内的电子干扰机升空,对亚东地区开始实施全频道阻塞式干扰,以至三连副发现所有的联络手段都中断了,不得已派人骑军用摩托车赶往团部上报情况,可是他并不知道派去的人在半途触雷,车毁人亡,几个埋伏在路旁的藏独分子立刻开始了毁尸灭迹。

  此前中国海外情报组织发现,印军开始在噶伦堡的十万流亡藏人中招募兵勇,此举受到了达赖流亡政府的大力吹捧,但是这一报告被视为不甚精准详实,而被一位副部长搁置在案头,并未引起重视,叶对面的一个藏独叛匪营就是源自于此。前台活动的只有两个营的兵力,可是在后台印军却为此动用了大量的技术保障力量。战前,印军统帅部要求担任亚东“冷启动”作战部队,全面实施无线电静默,秘密潜入渗透作战,可是现在他们想不静默也不行了,两侧山体的雪崩过后,他们的超短波电台因为地形遮障不灵光了,超短波信号的绕射、散射能力太差,而他们陷在一片四面环山的谷地里,这是通信盲区,于是中印两边的军人,都陷入了与上级和友邻部队失去联络的境地,等待他们的将是一场硬碰硬的决斗。


  叶看到印军已经陷入了前后断绝的形势,他想到了四个字:死亡谷地。叶杨已经分散开来,向印军炮兵阵地最后发言了,大炮的利用价值已经结束了,可以杀驴卸磨了。叶首先把印军炮兵观察员解决掉了,那是一个躲在三脚架炮镜后面的家伙,距离太远了,子弹有些失准头,但那个家伙还是晃晃悠悠倒下了,印军炮兵的眼睛被打瞎了。杨时迁则对准搬炮弹干苦力的家伙,他要切断火炮的供弹,让他们变成哑巴。叶则对准了一个正准备把炮弹上膛的家伙,一枪过去,那个家伙脑门上开了花,已经上了引信的炮弹落了地,顷刻间整个火炮连人带炮一齐炸上了天,吓得另外一门炮的印军炮兵赶紧躲进了掩蔽壕,可是叶他们这边居高临下,稍一露头就是一颗子弹。于是叶杨二人不再跑动,索性趴了下来展开精准狙杀,象点名一样逐个把其余的印军炮兵送回老家。最后一个狡猾的印军士兵藏在了自己人的尸体下,想借此来逃过一劫,杨时迁打了两枪不见效果,叶让杨只管对付山下的目标,这个家伙由自己负责。叶看见了那个家伙趴着的壕沟前面,刚才爆炸时落下了一些杂物,于是叶就往那个印军的脚上开了两枪,吓得他扛着尸体连滚带爬的向前面的杂物爬过去,但在越过杂物时被迫抬起了身子,露出了空当,照例一发子弹飞了过去,印军炮兵终于集体报销了。

  绝地狙杀

  终于可以把精力全部放在山下的两个印军步兵营身上了,叶看见山谷下面已经躺下了百十具尸体,山那边的弟兄们的枪法也不是吃素的,藏独叛匪营已经被打傻了,躲到了最后面,有些人开始往后退,但很快便陷在了疏松的雪地里拔不出身来,于是更多的人硬着头皮退了回来。到底是印军的精锐山地部队,很快开始组织起有效的火力还击了,大口径高射机枪和迫击炮已经架了起来,偶尔也能压制住对面山上的火力,通信兵正在对着电台声嘶竭力的呼叫着。印军步兵营的营长观察到叶这边的火力较弱,估计兵力薄弱,于是开始站起来,强力命令部下向叶杨据守的山头冲锋,高射机枪和迫击炮也开始对准这边的山头猛烈开火。叶感觉到这个人不简单,还是有点勇气的,堪称军人典范。杨时迁在不停的射击,基本压制住了对方高机和迫击炮的火力,叶乘机打出了一颗子弹,从印军营长的头顶飞过,叶暗叫:又打高了,可是那个印军营长并没有趴下,仍然在指挥部队向前突击。叶的第二发子弹又打了出去,这位勇敢的营长终于闭嘴了,他怔了一下,突然看见自己的左胸被穿出了一个弹洞,于是慢慢倒下了,脸部的表情仍停留在刚才勇猛英武的那一刻,叶替他感到可惜。失去了领率,印军冲锋的势头停了下来,又退回到原地。

  十分钟后,山谷里又多出了百十具尸体,到处弥漫着死亡的气息,到处都是离死亡不远的印军伤兵的哀嚎,尤其以藏独叛匪的惨叫为最甚,在山那边的安乐生活,早已使他们丧失了祖辈进取的勇气和胆识。狙击枪弹快用光了,叶没想到消耗如此之快,大家都是快枪手,还需留下一些以备万一,趁着敌人喘气的机会,叶杨开始往山腰上占位,并招呼示意对面山上的弟兄们,于是大家都开始拿出81杠,打在了单发保险上,要节约子弹。81杠没了瞄准镜的负累,射速快多了,不用打一枪顿一顿,大家拿出了桑布老人传授的动中速射,边打边往山腰上冲。靠上去后,叶他们发现贴近敌人的最大好处,就是准头大多了,基本上一两发就能敲掉一个。山下的敌人步入了万分恐慌,出于生存的本能,虽然丧失了指挥官(差不多军官都已经被打死了),但还是多路小群的逐渐组织起来,仗着人多势众,开始向叶所在的山头反扑过来。

  叶看见密密集麻麻一下上来了两百多人,虽然还在敌普通轻武器的有效射程外,但很快他们就能冲上来了。但让叶担心的并不是这些人,而是山下的高机和迫击炮,它们又复活了,通信兵也正在到处寻找通信窗口地域,而对面山上只顾着冲上来的敌人了,于是杨时迁还是选择了首先对准山下的重武器,叶则在逐个敲掉四处游动的通信兵。那边山上的弟兄们看出了门道,也开始分出一些人把目标对准山下的重武器和通信兵,他们看见有五六个印军抬着一顶高机,正在吃力的往其炮兵阵地另一侧的山上爬,想占领一个制高点,用高机来压制我方火力,但中途都被敲掉了。在战争中,有时候“默契”要比通信工具重要的多,通信联络需要讲很多话,还不一定能表达清楚,且还容易泄密,而默契一句话也不需要讲,且使得战争迷雾更加浓重,即使你有先进侦察手段,能够达成战场单向透明,也不能突破这层战争迷雾。但这种“默契”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培养出来的,它需要兄弟手足般的战友情长期浇灌才能生成。

  在对面山上的弟兄们的精心照顾下,高机和迫击炮的周围成了死亡地带,再没有人敢去触碰那些不祥之物,扛着电台的通信兵都死光了,于是叶杨能够专心对付山下反扑过来的敌人了。81杠的射速极快,叶杨二人把山下的敌人想象成了草原鼠,于是很多草原鼠的头部纷纷中弹,只两分多钟的时间,在两山之间的交叉火力之下,即有百余人倒在了冲击的路线上,但其余的百余人仍然在疯狂往前冲,子弹噼哩啪啦的打在叶杨的身旁,他们已经身处敌人射程里了。叶看势头不对,打了声口哨招呼杨时迁往山上撤,于是两人切在山脊线侧背上,边打边撤,敌人已经疯了,为了生存,仍在山间艰难的爬着,他们的力量快用完了。而叶杨居高临下、以逸待劳,有的是力气,于是跑出了有效射程之外后,他们又停顿了下来,又趴了下来开始有依托射击,被击中的印军象豆子一样纷纷滚落下去,叶哼着小曲:此乃绝地,兵法怎讲的,绝地疾走勿恋战,非久留之地,玩的就是心跳,玩的就是非接触作战、非对称攻击,知天知地,乃能因势而动、因情而变。笑得杨时迁咧开大嘴直笑,几乎枪也打不准了。

  山下的藏独叛军已经快要疯了,看见人家印军的勇猛,也开始受到激发,出于规避死神的人之天性,组成了第二波攻势,约有三百余人,疯狂地往叶这边的山头发起冲击。叶惊道:我赛,只准备了一桌饭,却来了两桌客人要招呼。一时间山坡上密密麻麻的出现了两波人马,象蚂蚁一样人头攒动。叶知道:仅凭他们两人,是不够的,是远远不够的,即便是D营那边听见动静赶过来,时间也已经晚了。对面山上的弟兄们发现,首波攻势的印军已经在有效射程之外了,子弹开始失掉精准,于是干着急不等人,留下五个人后继续对付藏独叛军组成的第二波攻势外,其余十人扔掉行头,开始轻装向叶这边的山头猛冲过来。首波攻势的印军已接近了,叶杨二人时常被压得抬不起头来,于是两人凑到一块,间隔五米各自占位,便于交替掩护、协同动作,叶抬头一顿猛射,81杠已打在了连发位置上,一个短点射之下,五六个印军滚了下去,叶停顿后趴下,接着杨时迁又是一个点射出去,如此交替射击。但印军还是逐渐冲了上来,还有七八十个人,叶招呼杨停止射击,等敌人接近。印军只当是叶子弹用光了,开始放心大胆的往上爬,可是叶杨已经把所有的手榴弹掏了出来,摘掉保险盖露出拉火环。叶给杨时迁扔了一支烟过去,从昨晚到现在,他们已经一支烟没有抽过了。

  叶杨二人十分享受,山下的印军在拼命爬着,他们却在山上吞云吐雾,可是悠闲的表情之下,两人都知道如果敌人真的上来,他们将共同走向死亡。叶把家人的合影照拿了出来,递给了杨时迁,叶想起了妻未出生的孩子,杨时迁则把脖子上挂的吉祥物摘下,杨告诉叶帮我把这个交给卓玛,叶心领神会地呵呵一笑,杨时迁的眼睛却有一行热泪奔涌,杨的女友在他上高原后不久就散伙了,也许在杨心里现在只有卓玛了。叶的笑容顿住了,扔掉了烟头,印军已经离他们不到一百米了。叶猛拉火环,向空中抛出一颗手榴弹,划过一条优美的曲线后,手榴弹在空中爆炸了,紧接着杨时迁也开始猛扔手榴弹,两人都一口气把身上的六颗手榴弹全部扔了出去,十二颗手榴弹接连爆炸,印军死伤惨重,硝烟散去后,仅存的四十几个印军仍然在疯狂往上冲。叶杨拿出81杠冲锋枪,开始向印军猛烈扫射,一口气打光了三个弹匣,换上新弹匣后,叶卡上了刺刀,猛地站起了身,“乌拉”一声长啸,向四十米开外的印军猛冲了过去,杨时迁也跟了上去,两人边冲边打,这也许是战史上一次规模很小的反冲击。

  叶杨二人边冲边打,最后的这拨印军也已然杀红了眼,迎着头冲了过来,叶看到一个印军鼻子开始冒出血泡,那是高原肺水肿极度恶化的征兆,很快他就会呼吸衰竭,这个印军基本没救了,但还是在昂着头往前冲。前面的印军已经累得快抬不动枪了,有限的还击阻止不了叶杨二人的步伐,子弹不时嗖嗖在叶杨的耳边呼啸。叶猛然听见枪机啪的一声,他知道那是子弹打光空仓挂机的声音,离敌人只有五六米了,来不及换上新弹匣了,叶端着刺刀猛扑上去,刺到一个印军后,向他猛喘一脚,拔出了刺刀。五六个印军围了上来,杨时迁恰到其时的赶到了,顷刻即在叶的外围刺到了一个印军。叶向后退了两步,越出了包围圈,对准占据边位的一个印军刺了过去,于是形成了叶杨二人分走两翼的态势,夹在中间的印军却迟迟不能加入战局。边位的那个印军也迎面刺来一刀,直攻叶的下盘,叶居高临下,把枪刺一拨,挑开了印军的刺刀,然后对准印军的左锁骨处向下直插了进去,往里就是心脏的位置,血喷了叶一身。叶看到这种缠斗不会占便宜,打了声口哨,招呼杨往回撤,于是印军又开始追,等到印军相互拉开距离时,叶突然杀出一个回马枪,对准冲在最前面的印军一个扑刺,直插对方心脏,拔出刺刀后看见杨时迁也放挺了一个,他几乎是屁股坐在地上滑下去的,而印军正好把胸膛伸了过来对准了杨的刺刀,于是又是一声口哨,两人再次往山顶回撤。

  印军不知是计,来回几个回马枪后,印军被刺倒了一路,只余三个了,包括那个鼻子冒着血泡的肺水肿印军。叶杨二人分别对准各自目标,几个回合后,两名印军倒地了,他们的体力已经用到了极限。枪刺过来时感觉力道软弱,叶试探了几下后,枪刺猛的一拨,印军的步枪被拨到了一边,叶在他的脖子上划出了一道血痕,颈动脉被割断了,大脑缺血之下,意味着极速步入死亡,那个印军没有痛苦的倒下了。最后那名肺水肿印军有气无力的在端持步枪,杨时迁直接从他手中夺下了步枪,可是他还是不肯投降,想从腰里掏出什么,结果他刚一掏出什么东西,杨时迁就从他手中抢过来什么,最终在丧失了意志支撑之后,这名印军终于无奈地倒下了,叶摸了摸还有气,就命杨时迁从他身上拿下所有的弹药和手雷。

  叶杨两人叨着烟,边抽边打,向山下慢慢走去,杨时迁打光了印军手中夺来的步枪后,随手往旁边一扔,半山腰上的藏独叛军有气无力的还击着,更多的人在专心致志的爬山,不愿浪费过多的体力,他们知道勇猛的印军打了半天,连根毛都没伤着人家,何必多此一举。于是时不时有位中枪的家伙“啊”的一声滚落山谷,大家回头看一看:哦,又一个倒霉鬼中招了。于是更多的人扭过头继续爬山,他们知道只要能爬上山顶,就有生存的希望。叶所在的山坡度很陡,这些叛军能爬到这个份上,已经是很不容易了,叶已经开始有点同情他们了。等到他们爬到离叶杨还有三百米时,叶把身上挂满的手雷开始逐个扔出,杨时迁则在猛烈扫射,嘴还不停地说:累死你个个鸟。于是又有不少叛军滚下山坡,然后叶杨二人又开始向山坡上回撤。对面山上过来的十个弟兄也在往上爬,只是他们是从山背面爬过来的,坡度较缓些,也较节省体力,叶杨二人的阻击为他们赢得了时间。

  叶沿路从印军尸体上捡过枪支和手雷,不停向山下开火投弹,扔出的手雷往往碰不到叛军,但炸起的雪会将更多的人象炒豆子一样送到谷底。最终爬到山顶时,叶杨二人也已经累得不轻,还在爬的叛军还有一百多,其它的百十个人则已经累得躺下休息了,叶知道他们绝大多数人再也不会爬起来了,很快他们就会身体僵硬,最终冻死在半山腰上,只有仍在活动的人才有可能活下来。叶知道现在敌我两方的情况,取决于谁的人先爬上来,叶在想:雪崩要是能有两次该多好。

  邱班副(邱山泉,叶来时被飞机带走的那个肺水肿战士)带着十个人仍然在艰难的爬着,他带来的十个人体力都是稍好些的,留下的五个人稍弱些。他知道叶营长带着杨时迁一个人,能够坚持到现在,已经不容易了,时间不多了,于是决定不爬到山顶,而是追上敌人,在侧背出击,打敌人的后腰,因而招呼大家加速往上。叶过足了烟瘾,打光了最后一梭子81步枪弹,看看杨时迁也拿着空仓挂机的81杠在黑乐,叶扔掉81杠后换上了85狙,开始了逐个点名,还有二十多发子弹了,问杨时迁也只有不到二十发了。叶心里在想:难道真要死在这鸟都不落脚的雪山上了?

  当敌人爬到离山顶还有两百多米时,邱班副带着赶过来的十个人和躺在半山腰的敌人接上了火,被他们缠上了。叶杨二人打光了最后四十多发子弹,也放倒了四十多人,没有一颗浪费掉。但仍有六七十人慢慢围了上来,叶杨二人都在想,这六七十人要是一人一刀,恐怕全尸也会成蜂窝。两人坐在一起,叶拿出最后两支烟,面对面的抽了起来。杨时迁向叶说:跟着你这人干,我不后悔,你没有官架子,待人实在,何况这下也赚够本了。叶向杨时迁讲:生为人杰、死亦鬼雄,下辈子,咱俩还搭裆。这次是杨时迁冲在了前面,叶拍了拍衣服后,扶正了钢盔,也跟着冲了下去。

  没有“乌拉”的喊杀声,两人象白盔白甲的天神一样,平静地走向藏独叛军,走向死亡……杨时迁一连刺倒了五个叛军,但更多的叛军围了上来,最终因体力不继倒了下去,围上来的叛军立刻开始了疯狂报复,杨时迁--学名叫杨明的战士,拉响了从印军身上搜来的光荣弹,轰的一声将围过来的十几个敌人炸飞了。叶挑翻了四名叛军后,也陷入了重重包围,侥幸躲过了群起攻之的挑杀,但腿上也已经被划了两刀,叶抱住一个敌人猛地一撞,压着他顺着山坡向下滑,最终滑出了包围圈,叶死死用枪顶着那人脖子,那人却在腰间暗中掏出一把藏刀。叶看见后把他拿刀的手反扣了过来,压向了左胸,那个叛军断气了,叶爬起身稍一喘气,迎向上坡过来的叛军,叶枪里已经没有子弹了,连自我光荣一下都不容易,需要叛军来帮帮他。可是那些叛军却一个劲的躲闪着叶,他们害怕叶象杨一样再来一颗光荣弹,于是象瘟神一样躲避着他。正在叶追着叛军到处跑时,他却突然听见头顶的山后传来直升机的声音。

  F营正在赶往卡宗谷地的途中,他们首先发现了情况,派出报信的人抄小路没有遭到拦截,团部和分区相继知晓后,上级派来了一架前往察看的武装直升机,D营三连也在往这边赶。叶一看形势,赶紧往雪地上一坐,向下猛滑,脱离与敌人的接触,好让直升机任意开火。叶只听见背后传来了“叮叮叮”的声音,十几个叛军应声而倒,那是直升机航空机枪的开火声音,飞行员看见山坡上遍布的尸体,知道了战事的惨烈,随即又是一排火箭打出,往来几个回合后,叛军彻底被消灭掉了。等到叶停下来,直升机仍在空中盘旋查看,叶向飞行员挥了挥手,竖起一颗大拇指喊道:天助我也!!!目送直升机远去了。

  十分钟后,邱山泉带的人消灭了半山腰的残敌后,赶到了叶的身旁,D营和F营的人正在往上爬,叶从印军尸体上搜出了一盒雪茄,正在慢慢抽着,手里还捏着杨时迁的吉祥物。叶把雪茄分给大家,大家面面相视,无言……,雪山上空,一只苍鹰在袅叫。对面山上的五个弟兄望向这边,开始默默走下山谷。

  一个小时后,杨时迁的遗体还是拼凑不起来,七零八落地被大家扛着下山,D营和F营的战友们正在打扫战场,抓住了几十个怕死的和没死的伤兵,叶走向那个肺水肿的印军士兵,尚有一丝气息,但绝对没救了,那个印军士兵费力的睁开眼,用渴望的眼神看着叶,希望叶能补他一枪,可是叶的枪已经没子弹了。

  大家在谷外集结,押着几十个俘虏。快反分队的战士们抬着杨时迁已经下了山,从D营的战友手中夺过枪,跑向俘虏猛烈开火,那些俘虏立刻在弹雨中跳起舞,叶背过脸去,只装作没看见。几个跑得快的俘虏突出了弹雨,但立刻就被D营和F营的战士们打成了蜂窝。叶在观察着F营官兵的反应,他从三连长手中接过手枪,顶上火,走向F营的副教导员,他正一脸惊讶的看着倒在地上的战俘,没看见叶走了过来。叶问他:你是不是没看见这一切。这位副教才猛然醒悟过来,看见四周战士们已杀得血红的眼睛,赶紧说了一句:我什么都没看见,没看见。叶把手枪递给他:补一枪,立个头名状。那个副教不得已走过去朝一位垂死的战俘补了一枪。

  D营和F营的战友们散乱地坐在了一起,F营的战友们掏出烟,想向D营快反分队的战友请教一下,但是大家谁都没说话。叶派出了一个排,F营也派出了一个排,分别配置在刚才战斗过的山上担任警戒,走的时候他们把俘虏的尸体都拖走了,后来扔到了山坡上,其它的人则在等待。黄昏时分,团部的人才过来,向叶他们了解情况。直到半夜终于将情况讲明了,叶先把快反分队的十五个战士带回了驻地,三连长他们还留在那里,继续担任警戒。

  走过无言

  月夜之下,回来时十六个人,可叶分明听得见有十七个脚步声一齐作响,也许跟在叶身后的这些人,脸宠悠黑,皮肤粗糙,衣衫褴褛,其貌不扬,走过平凡,走过寂寞,走过无言的岁月,走过无奈的年代。当同时代的人正在享受花前月下,正在D厅里靠吸食K粉摇头丸才能换来片刻刺激颠狂时,杨时迁这些人却在D营这个极为普通的边防部队,在这个国人不知晓的角落里,正经历平凡,升华着中国血性军人特有的不平凡,他们才是响当当铁骨铮铮的好男儿。可是叶并不知道,正在等待他们的并不是鲜花和掌声,而是上级的责难。

  第二天早晨,叶开始发高烧了,腿上的伤口虽然只是皮肉伤,但已开始感染了。营军医命人将叶送到了分区医院,两天后在分区医院里,分区司令表面是来看望叶,实际上是质问其为何不经请示,擅自带队上山与印军交火,叶终于拿出了大军区机关干部的架子,跟司令激烈争论了起来。在叶同司令争吵的同时,D营的官兵们抓到了几个潜伏搞破坏的藏独分子,拉到僻静处,一通猛扫。而在卡宗谷地上空,直升机开始空中布雷,火箭布雷车也开始“咝咝”地吐出布雷火箭弹,卡宗谷地又恢复了往日的沉寂,成就了死亡谷地的阴冷。印军的尸体已经还给了那边,D营和F营各在山两侧布下了警戒哨位。卡宗谷地又恢复了它的本来面目:“防御”。

  叶并不知道,他们在卡宗谷地血战时,中印边界的多处地段也发生了交火事件,有些地方甚至吃了大亏。而此时的高层也在争吵,在扩大会上,鹰派和鸽派大打口水战,以地方大员为主,包括不少军中主政的一派认为奥运会前夕,此事不宜声张,要力保和平稳定的局面,少数强硬的另一派就问怎么保,拿什么保,拿肉去喂虎狼,虎狼跟你谋皮你干不干。一位军科的少将级老教授忍不住站了起来:现在有句话讲得好,美国是想打谁就打谁,俄国是谁打他他打谁,中国是谁打他他骂谁,我看这顶帽子扣在某些人的头上非常合适。我不讲多,只讲62年中印边境战争时,毛主席迟迟下不了决心,不明白中印同是殖民半殖民地国家,同是苦大仇深,为何非要兵戎相见、兄弟相残,其秘书连续讲了四条理由,老人家皆摇头不语,后来讲到第五条:会咬人的狗不叫,光会叫的狗不咬,印度本就奉行弱肉强食的生存法则,以为我们是条光会叫不会咬的狗。老人家一拍桌子:打,狠狠地打,狠狠地咬上一口。老教授动了气,又讲:你现在不敢动手,我保准明年让你开奥运会更不安生,一战之下才会有真和平。会场上终于沉寂下来。

  一位英国卫报的记者,凭借敏感的新闻嗅觉,觉察到了卡宗谷地的血腥,前往察探后写下一篇纪实报道--《死亡谷地》,一时间震惊了世界,国人方才通过网络知晓了此事。而此刻的高层鉴于印军与流亡藏独叛军纠合在一起,不断骚扰侵犯我边境,也终于下决心对印反击,决定拔掉噶伦堡流亡藏人武装,开始在各大军区抽调精兵强将,着手组建对印反击特种作战集群。在为叶等人正名的同时,特种作战集群的名单也将叶等人圈定在内。

  当各大报社的记者纷纷赶赴日喀则分区医院时,叶却已经离开了医院返回了D营驻地,接待这些记者的便是分区司令了,在闪光灯中这位司令员发表了激情扬溢的演说。但是这些记者并不知道,仅仅半个月后,经上级查实,该分区司令与青藏铁路支线工程的转包商相互勾结,打着支援地方经济建设的旗号,未经请示上级,擅自调动数千边防官兵参与路基建设,不仅严重违反了党指挥枪的原则,且造成我边防空虚为印军所乘,并从中贪污受贿逾千万款项,后被军队检察机关批捕。叶的未经请示擅自动兵(后被定性为边上报边果断处置突发情况,但联络未果,其果敢专断受到了高层的充分肯定),在事实上打乱了分区司令的未经请示擅自动兵,上级才有所察觉,这才是分区司令大为恼怒的真正原因。
  
  回到D营后,一些藏胞正在慰问D营官兵,一位藏族老妈妈为叶披上了雪白的哈达,但叶没有发现卓玛她们。此后的几天里,叶驾着摩托车四处寻找卓玛一家,但杳无音信,只听说她们转场去了更远的草场。叶回来后问杨时迁的后事,知道骨灰已经送回河北沧州老家,家人哭得死去活来,杨是独子。叶去看了杨时迁火化前的遗物,主要是残破的血衣和随身物品。叶带着快反分队的十五个战士,驾车来到他们曾经练枪的草场,一些草原鼠正在那里蹦蹦跳跳,他们挖了一个坑,在一个通视极好的土丘上把杨的遗物葬下了,并树起了一位石碑,这些战士中有一个是山东泰安人,曾在泰山脚下自幼精熟石刻,石碑上刻着:D营三连战士杨明,牺牲于卡宗谷地,时年19岁,碑文的首部刻着四个字--英烈千秋。叶点上了一支烟放在了衣冠墓前,十五个战士也都为杨点上了一支,叶把一壶酒洒在了地上,掏了一盒沧州蜜枣出来,打开后撒在了坟头四周,这是他在日喀则买到的。

  叶把藏胞献来的哈达披在了墓碑上,笑着说:我们还会见面,只是时候未到而已。叶好象看见了杨时迁又在咧着大嘴冲他笑。

  考虑到边防团的官兵熟悉地形民情,高层指示可让叶自己选调骨干配合参战。于是叶从边防团抽走了百十人,以D营和F营的官兵为主,他们亲眼看过战场的血腥和惨烈,如果他们自愿参加,就意味着他们的血性已经被激发了出来。一行人别过老营长他们,乘车远去,七天后他们抵达了云南中缅边境,在那里从全军抽调出来的三千余特种作战精英正在集结,他们要在那里共同完成临战强化训练。上级要求严格保密,叶他们全部撕掉了袖标,换上了士兵军衔。一些挂着中尉少尉军衔的特种兵精英很是瞧不上眼他们,尤其是在知道他们是边防部队后,感觉他们更象一帮土八路。可是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些衣衫褴褛由一个三级士官带领的家伙,刚从血腥的地狱战场杀出,在沉默的背后透出的却是不为人察觉的杀气,与之相比,特种兵的训练强度再大,离实战的真正要求还是差太远,中国已经承平了二十多年,训练方向早就偏离了正轨,观礼台上大多是些未从过军的军盲,以致表演作秀的成份太多。此后对印作战将证明这百余人的存在价值,“我存在,故我合理,我合理,故我生存”,只有弱肉强食的战争,才是证明血性军人的唯一法则。

  两个月后,在向边境进发的途中,叶在藏胞支前的队伍里,终于看到了桑布老人一家,老人仍然背着他那支老式步枪,手里握着转经轮。叶过去打了招呼,把杨时迁留下的吉祥物递给了卓玛姑娘,又把自己创作谱曲的歌词送给了两姐妹。不久以后,塔娜卓玛两姐妹走进了汉区,唱着《走过平凡》《卡宗谷地》等歌曲,走遍了大江南北,也唱红了大江南北。以后每隔几年,当春天来时,两姐妹都会返回D营驻地,到杨时迁的土丘旁,为官兵们歌唱起舞。

  写在忧患意识消亡和尚武精神泯灭的今天

 

  走过杀戮峥嵘岁月--红眼狙击(三)岂曰无衣

  《诗经秦风之无衣》:岂曰无衣,与子同袍,王于兴师,修我戈矛

  《左氏春秋》:国之大事,在祀与戎

  黄历六月立秋:华盖交天医,主孤独、近僧道,自主沉浮、血气方刚、天作良医,宜远行、学艺、交友,忌咸池入运,喜军征讨伐,忧兵刑责难,然趋祸同福、遇难呈祥。

  时间:2007年6月初云南中缅边境

  百兽之军

  列车呼啸着驶过昆明站,叶一行人112人分别乘坐在6节车厢里,出于保密掩人耳目,大家都穿着便装。此前官兵们听说要穿便装,翻箱倒柜把入伍前花里胡哨的衣服都找了出来,有几个穿得象公子哥,但腰前的“PLA”腰带和裤脚下的迷彩胶鞋还是漏了馅,好象天安门广场上便衣特勤的“西装胶鞋”一样惹人发笑。列车要去景洪西双版纳,随行车上有不少旅行团,有些好奇的人便找官兵们聊了起来,知道了他们要去云南集体疗养,直让一帮游客啧啧惊讶军队的优越。叶闭着眼睛,手指时不时会条件反射般的抽动一下,从卡宗谷地下来后,他就好象患上了这种怪病。他麾下的这111人,是一个星期前从亚东边防团上精挑细选出来的,除了机要员是上级指派,其它都是自愿请命的,以D营和F营的官兵居多,并不是用人唯亲唯近,叶有他的考虑,D营和F营处在亚东边防的最前沿,遇到的突发情况、严峻考验也最多,官兵的心理素质相对沉稳,遇事沉着冷静不慌乱。

  此前高层考虑为避免人多嘴杂,直接向亚东边防团的机要股越级发送指人译电报,其密级程度超越绝密,这也是中国军队中险为人知而密级最高的电报,指定只有其机要股的闫参谋有权限收报,且只有叶可阅知电报内容,机要员接电后不敢怠慢,以十万火急的速度向叶口头传达了紧急命令,随即当着叶的面销毁电报并在登记上一同签了字,叶也知道了闫参是上级为其指定的伴随机要员。随后叶小范围的向几个卡宗谷地的死党透了少许口风,这几个人嘴比较严实,知道了要执行特殊任务,叶即命他们去各营召集志愿人员。人员在D营驻地集中后,叶宣布了封闭训练和监视居住的纪律,不得越出指定活动范围,不得单人离开大家视线等等,就迅速把他们拉到了野外进行了战术和射击训练,虽然只有短暂的三天时间,但是彼此间的协调默契已初有眉目,至少姓甚名谁、哪个部分、哪里生长都清楚了。所有人中除了少数死党知晓此次行动的真实目的,其它的大多数人还蒙在鼓里,对外的一致口径是要到拉萨接受骨干集训,以备日后战事作为骨干预备队增补空缺,以至连团长也搞不清为何上级直接越过团部,授予了叶不受本部制约的临机专断之权,只当是上级的充实边防以备不测之举。

  邱山泉和石云生(为杨时迁刻碑的山东泰安籍战士)坐在叶的身旁,两人注意到了叶的手指在不时抽动,在一旁看着黑乐,列车上不让抽烟,憋得十分难受,四周都是自己人,小声讲点话无关人听不见,于是跟叶找话讲。邱山泉问:营副,看你心事重重的样子,阿三的家底到底能如何?官兵们每个人都有外号,不直接称其姓名,如邱山泉叫邱子,石云生为石头,而叶则称叶头,使得大家彼此间有一种黑社会的感觉,但官兵们大多一时还改不了口,称呼叶时还是营副。叶考虑了一番,这正是他十分担心的事情,官兵们普遍有轻敌思想,随后说道:我们在卡宗谷地摸了他们一下底,他们的表现太差,但这主要还是地形和天候十分有利,而那个阿三山地营的营长太死板教条,抱着印军战术理论的呆板教科书不放,事前没有洞察到形势不利,才让我们狠占了一把便宜。

  老实讲,印军还是有些家底的,毕竟打62年中印边境战争吃了亏后,四十年来一直在苦心经营,在军备上舍得下本钱,穷国不穷军,虽然象“阿穷”坦克和“LCA”战机这些国产货难产了几十年,等到阿穷终于横空出世了,却发现阿穷一点都不穷,整个一五大三粗珠光宝气的富婆,可打仗不是玩相扑,你就是横杠到战场上也还是活耙子,最后连阿三军方自己都不愿用。可确实重金之下也买来了一些家伙事,中印都买老毛子的苏-30,可是中国的型号就比他们少了一个“K”字。但就是这一个“K”字之别,人家阿三的鸡脖子上就多了一对小翅膀,就是可操纵鸭翼,这个小鸭膀要在空中高速飞行时一招手,那就是一个小半径水平360度的掉头,屁股后面也多了一对的可转喷口的矢量发动机,号称能放拐弯屁,打嗝放屁之后,又是一个小半径垂直360度的跟斗,近战缠斗能力要高出一大截。

  且印度国民虽然贫穷,但尚武意识极强,对军人社会认同感远超中国,别看国人瞧不起阿三,可在军人荣誉感这一点上讲,卡宗谷地的印军不可小视,他们的军人并没有后顾之忧这一说,活着就能养活一家人,死了抚恤金也能管住遗属后半生。反观我军,呆在偏远艰苦地区才活着养活自己一个人,死了还得象梁山喜一样背上几头猪的债(《高山下的花环》一书写到,越战时抚恤金只够买一头猪,梁山喜在遗书中仍不忘告诫妻子,卖掉家里的几头猪把债还清,军人战死不丢国格,同样也不能丢了人格),人死了债也还完了,老婆孩子不用背着债务走完下半生了,临了十头猪的抚恤金还掉五头猪的债,再纳完一头猪的所得税,还能净剩出四头猪,这年头人命再贱也不值这个价吧。谁会管你老婆没工作、孩子没学上,那些高高在上的人,哪个不是挂着贞洁牌坊耍嘴皮子的,看人家孤儿寡母后半生无着,部队的弟兄们能不掏腰包帮助一点,也算是响应一下中央强调以人为本提倡人性化的号召。不过牢骚话说将回来,要冲着钱去还不如去下井挖煤,砸死了还能有二十万买命钱,可比抚恤金还高十几倍。但这个问题不解决,埋下的隐患,迟早会出大乱子,这是一笔历史欠帐。

  邱子和石头一齐哈哈大笑起来,知道叶讲的是良心话,但也是牢骚话,只是中国军人一直都如此,早就习以为常了,他们知道虽然这是客观事实,但中国军人的可爱之处正在于,发完一通牢骚后,仍能正确对待社会现实,一样的直面死亡降临,一样的捍卫军人荣誉,一样的勇猛直前杀敌。可叶却笑不起来,他心里是有压力的,他带走的这111人,虽然是自愿请命参加的,但那不等同就签了卖身契,他有责任把他们完完整整的都带回来。叶没有赶上安慰杨时迁的家人,他也不愿去面对,不敢去面对,那是一个活生生的人,都是爹娘生养一手拉扯大的,连曹孟德一代袅雄都知道“天地间、人为贵”。杨时迁的父母接过骨灰盒时,说到要是能赶上最后一面就好了,埋怨讲为何这么早就火化掉了,可是没人敢告诉他们杨时迁的遗体炸碎后根本就凑不到一块了。在叶的内心深处,决心要极力避免这种悲剧再度发生,在他手上握着的是沉甸甸的111条人命,是111对远方父母的期盼,也是111个家庭的完整与否。

  听到这边谈笑风声,更多的官兵们围了上来,加入了热烈讨论,气氛陡然热闹起来。叶猛然间反应了过来,知道跑了题,接着又讲:阿三把本钱都下在了软件和硬件建设上,而我们总是撇开了根本,在搞所谓配套建设,天天忙着建仓库修房子,钱是造了不少,实际战力没见提升,楼堂馆所倒修了不少,他们是一线官兵坐在人机交互优越的战机坦克里吹着增压空调,而将军用国产老式甲壳虫汽车、坐办公室吹老式风扇,反观我们--正好相反。

  现在翻翻地图,看看南亚的态势,就知道这个阿三的外在环境比之中国有多优越,新中国成立起我们就一直深陷第一岛链锁国战略困局不得突出,人家新加坡够横吧,因为手里有个马六甲石油海峡,那是扁担挑两头的战略要害,战时中国一旦陷入封锁即是东方不亮西方更不亮。阿三也和巴基斯坦硬碰硬打了几次仗,几近耗空了巴国国力,现在整个南亚和印度洋就他一个大国,只有他欺负别人的份。西边跟巴基基坦争克什米尔,东边跟缅甸争夺孟加拉海控制权,当然这两个国家也是中国的天然盟国,有中国撑腰吃亏还少些。然后是插手斯里兰卡内战,跟猛虎组织眉来眼去,厚着脸皮出兵控制马尔代夫,强占锡金国为锡金邦,支持藏独图谋分裂西藏,妄想麦克马洪划界而治,海军舰艇经常跑到南中国海宣称那里是南印度海,偷换概念讲中南半岛是印度支那半岛,跟新加坡越南暗中苟合,积极开展军事合作关系,越南人到印度学习山地战,印度人到越南学习丛林战,相互切磋技艺,还有看着尼泊尔毛派分子不断做大,阿三迟早会坐不住插手……

  叶讲:一个对陆权没有野心的国家,充其量只能成就小国寡民,一个对海权没有欲望的国家,充其量发展潜力极其有限,但是在印度身上,你能感觉到处都充斥着野心和欲望,这种积极进取的精神是令人生畏的。总之这么些年来阿三惹了不少事,也打掉了不少敢向其较真动硬的国家,外部环境基本上营造得差不多了,似乎现在可以腾出手来集中对付中国了。但最关键的一个问题是人家阿三一直没闲着,五年一小打,十年一大打,只比美军的一百步差五十步。可是看看中国,一闲就是二十多年,军队给闲垮了、闲出问题来了,闲到能腾出精力来搞经商,闲到终日应酬于文山会海,闲到了99年大阅兵时,北京老百姓开始质问花那么多钱养军队干吗?为什么不把这些钱都投到整治市容申办奥运会上去?首都市民的觉悟算是高的吧,可哪里知道一个阅兵,还是竭尽全力集中了全军所有的精锐装备,甚至有些装备根本就是赶着为阅兵献礼才配发的,压根就是阅兵装备。且没有几种装备是集中成建制配发的,根本是撒胡椒面,形不成有效的战斗力。号称规模世界第一的军队,就那么一点家底,还全都兜出来了,谁知道一个阅兵其实就是一幕史诗版的现代空城计。

  在近20年的时间里,中国奉行的一直是勒紧裤腰带的战略,79年中国军事资源总量占全球比重为11%,到了99年不到7%,可人家还讲你中国威胁论。如果一直保持着79年的水平,何来今日的炸使馆、撞飞机、闹台独、排华骚乱、岛屿领海争端、陆权边界争端,给你一巴掌可连个屁都不敢放,中国的威信是在凄厉恐怖的冲锋号声中打出来的、是在罗布泊上空隆隆重升起的两弹一星炸出来的。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就不用现在心急火缭地搞杀手锏找补回来,哪冒出来的威胁论,20年我就能威胁你了,你怎么那时不讲,现在实力不及了反倒成了威胁。讲和平崛起那是唬弄自己的,这剂国民精神的麻痹剂对居心叵测的反华势力管不了用,纯粹是愚兵愚民思想的当代体现。华夏崛起怎么可能会是正道坦途光明无阻,第一岛链战略锁国困局那是时刻卡在脖子上的绞索,美日奉行的就是假接触、真遏制。从这个角度上讲,台海迟早要大打,但以现在的状态损失会极为惨重,需要找个对手练练兵,小打一下,争取把问题充分暴露出来,让一些见光死的问题晒晒太阳,也许这样会好一点。

  大家又开始激烈争论起来,讨论着该找谁先练练兵,始终一言未发的F营张天鹏排长凑过来问:那营副你看,我们的问题到底出在哪儿。

  叶答道:多少年以来,我们的军队一直都是一支任务型军队,而不是真正的能力型军队。从中国军队创建之日起,就是在战争中学习战争,通过持续的战争实践不断提高自己,且也非常适应这种学习方式,以至于越打越强,最后敢跟日军、美军这些强军叫板,从不识字的泥腿子开始,打出了一支百战余生、闻之丧胆的世界级强军,游击队的土八路打成了输出革命的军事顾问,从西典军校到伏龙芝军事学院,哪个将军摇篮的教科书样板战例里头,能没有中国军人的影子。从学习领悟战争游戏规则开始,到藐视一切战争游戏规则,再到自己制定战争法则反过来让敌人去遵守,很多游戏规则都被这支军队重新改写修订了。

  但等到承平日久,忧患意识消亡,尚武精神泯灭,百战余生成名之下,再也看不到潜在的威胁,战争威胁似乎悄然遁去,军情研究好比杞人忧天,其战力也就迅速地全面退化了。62年以前,阿三狂得了不得,他们亲历了血腥的二战非洲战场,大漠狼烟血色残阳之下,也曾亲眼目睹了隆美尔非洲军团闪电式机动战的威力,但等到蒙哥马利不再寻求与隆美尔硬碰硬的拼对进,彻底摒弃了并不擅长的运动战,转而祭出大炮战机同构的空地一体阵地战,寻求以火力机动替代兵力机动,以远战火力克制隆美尔装甲集群的近战优势,在稳固的防线上布下重重陷阱,并死死掐住非洲军团的后勤大动脉,擅长机动集群作战的非洲军团沦落为弱势群体,沙漠之狐的军刀开始变得迟钝以至断裂,此后印军一直昏昏然陶醉于天下无敌。

  蒙哥马利选择了擅长的远战优势,使得德军的近战优势无用武之地,在战争态势上渐处下风而沦入弱势,这是一种非对称战法,在当时来讲恐怕也是唯一可行的战法,但是没有哪一种战法能永远无往不利、弥久生存。印军生来就少经战阵的先天不足,一叶障目之下,使他们过于迷信蒙哥马利的阵地战威力,以至在中印边界大费周章地得寸进尺后,经验教条地以为只要守住若干个山头,就能遏制中国军队运动战威力,他们太低估了我军的战争能量,以为我军是隆美尔非洲军团,把亚洲屋脊当成了北非沙漠。

  那时的我军已历经战阵数十年,刚刚走下朝鲜战场,没有一天能让你少仗打,可以讲正处于战力的颠峰时期,且刚刚经历了59年西藏平叛,与游走不定的叛匪对峙多时,因之更加成就了运动战的飘忽不定、神出鬼没。后来62年反击作战一打响,发现印军除了固守山头外别无作为,根本是死猪一条,在山地这种特殊地形上作战,你守住了山头,可山下到处都是谷地、山涧的结合部,到处都是可供迂回穿插、纵深割裂的通道,你守住了正面,可是擅长运动战的我军根本不要后方保障、不要侧翼安全,不争一城一地得失,直接大胆迂回穿插至其侧翼后方,印军的侧翼安全没了,友邻协同被割裂了,很快后路也被掐断了,于是运动战变成了渗透战,甚至我军的前锋几乎兵临新德里城下时,印度居然忘记了宣战断交,中国驻印使馆还在照常运作,五星国旗依旧飘扬。这种在运动战基础上,成就的跳至外线力行渗透作战的战法,是印军闻所未闻的,也是极不适应的,最终结果尼赫鲁不堪羞辱,少倾吐血数升而亡,直到现在国大党还耿耿于怀。

  其实讲到底阿三也是一支任务型军队,但他们只是一战成名,此后就一直昏昏然安枕于和平称霸的美梦,而那时我们每天都有仗打,新中国的国际地位是打出来的,跟号称第一强军的美军叫完板后,全世界都不再敢侧目而视这个积弱积弊的东方古国,以至麦克阿瑟在评论中印战争时,一脸苦笑地称:只有疯子才会想和中国军队作战。所以我军战力一直保持了强悍,于是很快就把他们打得落花流水、土崩瓦解,他们是彻底服了,终于明白自己的战力在承平中完全失落了。但等到二十多年后的88年,印军又开始活跃猖狂,我军再次准备对其实施一个集团军规模的反击时,却是心里没底,苦于手中无有对印作战经验的指挥员,最终搜罗翻遍全军,也只找到了一位曾参与62对印反击战的老师长,还是即将退休的。于是高层许诺,如果战事成功,将提升这位老师长副军职而至更高,遂欣然领命叩边而去。

  但最终的结果是这场战争未能爆发,印度一看中国军队动静太大,慑于62年战事的沉痛教训,立即缩回头去不敢作声,果如老人家所言:一战之下,而有几十年的和平。但这位老师长到底还是退休了,不过二十多年的光景,我军的高寒山地作战能力基本半衰殆尽。如果没有62年老拳狂殴阿三吐血的经历,88年的战事企图如发展为事实,绝对不会象62年那样顺利。须知十年动荡、十年文革之下,近二十年中,我军军情研究沦至边缘消亡,而内中高寒山地作战研究更是无人问津。

  F营张排长又问道:中印战争只能算是个例,姑且抛掉高寒山地作战能力,那其它方面的战力就一概否决?叶答道:与我国边界接壤和临海相向的国家太多,没有哪个国家象我国这样领土领海争端如此的多,这也不能怪老祖先们打仗太多扩张太猛,那是一个极度尚武的时代,春秋战国时期的楚国,如果承平时间超过七年而未发动一场对外战争,则被视为国耻,即是七年之痒,但就是这种极致尚武的国家也被迫屈服在强秦的脚下,华夏族中只有尚武最强的分支,才能担负起统一中国并引领其走向强盛的重任,适者生存、强势崛起,尚武者雄长、有德者附众,两者兼得遂霸有天下,就是中国国情,也必然决定了我国的陆权海权纷争众多。

  新中国成立后,我军战力有两个峰值期:一个是大步走下朝鲜战场,一个是悄然步出中越边境。但我军因其任务型建军模式,多年来一直被这些争端牵着鼻子走,朝鲜战争结束,大规模合成兵团的运动战、阵地战掌握了;中印边境战争爆发了,高寒山地作战能力提升了;倒过头来中苏交恶,近二十年的冷战对峙期间,整个三北防线上布下了近两百万重兵,转而强调大规模的机械化方面军群集团作战,针对苏军的非对称优势突出了老三打(打坦克、打飞机、打直升机);这期间也包括越南战场胡志明小道上的渗透作战,帮他们统一了越南后随即翻了脸,又在中越边境的原始丛林中展开了丛林山地拉锯战。后来苏联解体了,越南小霸也傻了眼,三北防线和南方战线上的军队成百万的裁减,军事重心又开始向东南转移,台海问题突显了。从北打到南,从东打到西,北方大漠荒原上的重型主战坦克打成了南方水网稻田上的轻型两栖坦克,腿短的一代米格战机打成了大半径的三代战机,战法战术基本上打了个遍,军事战略重心横扫了整个中国,不过是一个否定之否定的轮回怪圈。

  就象熊瞎子掰苞米一样,刚捡了这个就扔了那个。但说到底,战争爆发对军人来讲并不是光荣,而是耻辱,且中国每次战争大多是被动因应挑战,因为你的威慑失败破产了,人家认为你是纸老虎空城计,不相信你有能力,更不相信你有决心和意志捍卫国家利益,所以威慑的势能状态每每被迫转化成实战的动能状态,所以中国每每在一战而有几十年和平的频繁周边战争中疲于奔命,而少有时间真正坐下来参悟新军事革命。打完了仗讲完成果经验,就急于裁撤军队,忙于马放南山刀枪入库,骨干精华都被当成包袱一推了之转业安置地方了,关系糟粕都被留下来养尊处优堕落成八旗子弟,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的安心静养若干年和平,直到下一次战争爆发时,再次急急忙忙的从梦中惊醒,再次仓促整军备战重新打过。

  其实导弹的最大威力并不是打出去的实战,而是停留在发射架上的威慑。你把对手当假想敌任务来准备,那么这场战争迟早会爆发,而你若能成就以不变应万变的能力,那么任凭对手如何幻化万千,却始终不敢有所动作,因为估算一下你的能力和意志决心,感觉勇不如人、技不如人,他就会缩回去,这就是能力威慑,这也才是真正有保障的和平,而不是非要有一打的和平,非要一战之下才有几十年和平。台独为何敢如此大胆,到底还不是认为你没有这个决心意志和能力,一看就底气不足的样子,谁会怕怕。即使从金门炮战算起,台海两岸也已承平了几十年,一战之下而有的几十年和平,就象超市中的食品一样:“保质期已过”。

  于是打来打去,打了几十年下来,始终是在停留在国境线附近的浅纵深作战徘徊,没有真正形成大规模跳到外线纵深作战的能力,说白了并不是进攻为主的攻势战略,而是进攻为辅的守势战略,我军的制天、制空、制海、信息作战、战略快速机动能力极端缺乏,大规模向境外投送兵力火力的能力尚处弱势。从朝鲜战争米格机腿短之下的“月圆攻势”“礼拜攻势”,到中印战争受后勤保障制肘的“不败而败”,到越南战场胡志明小道上挨炸挨打不得已为之的“渗透作战”,到中越战争根本无关痛痒而越南拒不撤兵高棉的“浅纵深作战”,再到现在对台军事斗争准备中,缺乏制式艇艇承载的正规登陆作战能力,妄想指着民船征召、船载火力之下纯粹唬人的空城计把戏。

  打了几十年,我军始终在各种类型的作战任务中穷于应付,等到战争威胁消失,在战争中形成的能力很快也会一同消失。一个战争威胁出现了,高层迅速动作起来分派下一个个任务,穷举国之力、全民动员,所有的精力物力人力全都集中投向过来,中国军队迅速在任务型建军模式下成长起来,但这些战争大多持续时间较长,也有时间让你从容应对这些异化为任务型的战争。可是形势已经突飞猛进了,现代的局部战争决定了今后很难再出现这种情况,战前征兆隐忍、危机应对仓促、战争爆发突然、持续时间较短,没有时间能让你从容喘息之后重开任务建军之门,按步就班地推开临战训练、补齐兵员装备。在国防动员体制上,更多的预备役防空高炮师、舟桥团等专业兵种占据主体,开始取代以往的预备役步兵,担负起要地防空职能,但后备军似乎也成了常备军的陪衬,只需掂量一下后备力量的斤两便知,常备军拼光之后,不可能再给你后备军补上的机会,且中国的经济和国情再也经不起这种牵一发而动全身的折腾。首战不利即意味着全盘尽输,谈判桌上的筹码全无,没有机会再给你喘息重整。在当今这个物竞天择、适者生存、强者主导的世界,打造一支高度职业化的能力型军队,是为华夏强势崛起之必需,亦亦铁血帝国前行之必由。

  邱子问:怎么才能让国家能承受住战争之重?石头赶紧接上:还有如何让国民顶住战事惨烈坚忍之苦?叶原本打算讲完后去抽烟休息一下,没想到气氛热烈,已经停不下来了。于是答道:其实没那么惨,说到底这还是小农思想在作怪,中国两千年来的兵法战策百部千卷,从春秋的孙子兵法到晚清的曾胡兵法十三篇,可搞来搞去不过是在一个“谋”字上做文章,整个一不能突出的历史怪圈,战法和手段发展极为缓慢,强调不战而屈人之兵的谋攻,极力避免攻城野战的主动进攻,防务战略无非是平时的清唱空城计和战时的消极修长城,害怕战争、力避战争,核心思想是慎战避战,本源乃是深受儒家中庸、道家无为思想之害。而从客观物质基础上讲,国力也难以承受战争之重,毕竟男耕女织的小农自然经济,农业为国之大本,重农抑商之下,生产力极为低下,没有更多富余国力支撑长期战争消耗,看似泱泱大国,可实在是经不起折腾,多年战事之下,必然是脆弱的生产结构遭受重创,民不聊生之后必是内忧外患。

  汉武刘彻七征匈奴、成祖朱棣五伐北元,以大汉之威虽远必诛,以大明之盛七海之航,可最终逃不过百业凋零、民生维艰,匈奴鲜卑、突厥蒙古看到你往南来,他卷起盖铺就北遁漠北,游牧民族天生能打能走能跑,于是你要跟着屁股追,就得穷举国之力在漫长的后勤保障线上铺开,连续几次大规模外线攻势下来,看到的只有老弱病残而饿殍满地的百姓,不得已晚年痛下罪已诏,重新回归帝国初立时的老庄无为之术,克已私欲与民休养生息而厚植国力。于是一干腐儒、遗老们就更有话讲了,其昏弱思想也就更加得势。

  其实中国儒家和道家的本原思想,在特定的历史大势下,都是可取可用、可圈可点的,但经历一代不如一代的帝王将相之手、腐儒老朽之流,早已脱离了诸般原生主旨,完全走向了异化的反面,成为阻滞华夏文明新生前进的主要障碍。是谓色即是空、空即是色,色不异空、空不异色,不能言空、何能异色,不能言色、何能谓空,空色异化、矛盾对立之间,原本就是否定之否定的轮回。儒道法也好,兵农墨也罢,上帝佛祖孰是孰非,不能顺应历史前行,最终都会走向空亡、步入沉沦,凤凰涅磐而浴火重生,同样这些先贤的思想也都需要重入尘世、再蹈新生,世事无常而法门无限,没有永存不破的先贤哲理,只有永生不朽的大破大立。老人家少时义气风发,也曾挺立湘江彼岸,语出惊世之言:不破不立,先破后立,大破大立。可是直到现在,中国也未能突破这些历史怪圈,且有些国人反倒被外军的诸多优势吓破了胆,开口闭口便是爱国者、战斧、JDMA、GPS,可临了连这些武器到底是何方神圣也没弄明白,一些砖家竟然把GPS的功能讲成了C3I。

  这种现实的国情决定了你始终无法超越守势防务战略,积极主动强势战略始终不能占据中国历史的主流,更多的是和亲边贸称臣,甚至是主动开门纳降。可是现在已经不是这样了,中国的经济运作已经渐入高度市场化,经由全球化大潮的十年而迅猛发展,但单行一招终有极限,且目前经济发展也需要更为积极的内需引导,而不是任由物欲横流终有极限的投资和倾销制裁几无利润的外贸来支撑,中国是一个十几亿人口的大国,不可能持续通过跨国资本和海外市场来膨胀国力,来解决绝大多数国人生息,这种寅吃卯粮的办法最终会殆害无穷,最终的力量基点还是要落在国人自己身上,外力可以借重,但主要还是靠立足自身。

  美国人平时在国防领域投向一分钱,就可在经济相关领域收获九分钱,而在战时这种刺激内需的效果更为强劲有力,产生的边际推动效应十分强效。试想当年为军方研制的运十没有下马,现在通过技术改良后投放国内的民航市场,那是一个多么宠大的经济拉动效应,我们不是吹嘘每年都有上百架民航客机的大蛋糕等着波音空客来瓜分么?要知道北京国际新机场刚刚建成投入运行,自以为很大很超前,可是马上就发现超负荷运行,因为原有的设计规模提前量考虑得太小了。何来今日的以“八亿衬衫换得一架空客”托辞应对反倾销制裁,何来今日的死皮赖脸求购美国波音客机,指望着其背后的游说集团遏制支持台独的国会保守势力,可人家转过脸就卖给台军几十架阿帕奇武直,而我们一帮高层人士还在忙着舔人家靴子。

  小农经济与市场经济的根本区别,就在于一个是战争破坏生产耗损国力,另一个是刺激内需提升国力,一个是由落后的生产方式主导,一个是由旺盛的需求主导,这两种体制兼容适应战争的能力可谓天壤之别,在小农时代的穷兵黜武到了市场经济只能称其为强势扩张,只有象德国苏联那种顾头不顾屁股的做法,才能称为竭泽而渔。有那八亿衬衫换来的钱,号称外汇储备太过宠大而无用武之地,为何就不能用在购买石油储备、黄金储备、稀有金属储备上来,为何就不能用在军民两用的技术研发上来。大英日不落帝国何以成就殖民地遍布全球,比本国领土大出一百倍的格局,因为他们打仗根本不需花费国库的钱,发行战争债卷甚至是股票上市的办法征集军费,风险投资客只须等到战争结束分红便是了,如东印度公司根本就是个集政治、经济、金融、军事于一身的怪胎,那是一种象滚雪球一样的良性循环,战争越打国力越强国民越富。

  所以现在没必要再害怕打仗,虽然战争期间也许国家会象感冒一样产生不适,少数战事有可能也会持续时间较长,外贸和投资会受影响,经济可能硬着陆大起大落,但旺盛的内需自会补足相关差额,且等到战事结束时,战争红利自会爆炸性的闪现,届时内需、外贸和投资会疯了一样杀出来。非典来袭时够恐怖吧,人们都不敢出门了,经济活动也几乎停滞了,可是等非典结束后人们发现,待在家中的国人一样需要吃饭穿衣,一样需要空调电器,需要压在仓库底滞销多年的十二层纱口罩、板篮根、大萝卜、电话心理咨询来慰籍心灵,人的静态并没有阻止资金流、物质流、能量流的高度流转,是谓动静之间皆风云,于是多少投机商一夜暴富,多少濒临倒闭的网络高科技股从垃圾板块直升入持续涨停,三联国美的电子商务部不堪重负,服务器瘫了N回,网上购物呈爆炸性几何级数增长。

  且非典刚过的中国经济就象多级跳水一般迅猛反弹,投资内需外贸三驾马车憋足了劲,一齐夺路狂奔,上演低烧后的极致疯狂,以致车市、楼市泡沫迅速膨胀,非但不需要国家刺激经济增长,反倒需要抑制经济过热。所谓危机,也意即着危险挑战中孕育机会,战争并不可怕,关键是对待战争的态度要自信,你藐视它,它就自会现出纸老虎的本质来。这是一个国家民族利益压倒一切的时代,国人只会越打越有自信,经济只会越打越热,华夏文明对战争病毒的免疫力也只会越打越强。同时战争也会抑制泡沫成份,提升国人的风险意识,把这些潜伏在国家体内的病毒扫荡一空,极大增强经济的弹性和应对危机的免疫力。现在我们不是经常强调危机管理么,没有危机突显,哪来让你管理的机会,战争是提升危机管理能力的最好平台。以色列天天忙于打仗,经济照样发展,萨达姆号称手握阿拉丁神灯,前后四次中东战争百万阿拉伯圣战联军,却最终没能奈何只有十万的以色列国防军;美国终日追逐战争,经济一日江河,军事帝国不断膨胀,霸主地位日渐稳固。且你越是对战争抱有抵触情绪,经济发展对战争的免疫力越弱,危机来临时往往破坏能量越大,往往是深层次的矛盾问题一齐发难后的内外交困,远远超出政府的调控能力范围之外,最终在不堪重负之下国破族亡。战争会是良药,也会是毒药,对强势民族精神会是以毒攻毒,而对弱势文化族群只能是急毒攻心。

  在当代这种情形势下,只听说过国力越打越强的,少有听说越打越弱的,关键看你如何应对。如同中医上讲,练功的人少有活过五十岁的,大多不长寿,而那些成天抱着药罐子煨成半个医生的,反倒十分长寿,因为身体有点毛病马上就暴露出来了,不会压误延迟,一剂汤药下去,矛盾就化解掉了,而讳病忌医的貌似强者们,总是喜好迷信自身的承载能力,潜伏的病情一再压误,矛盾的能量越积越多,终有一天会全面爆发,且一出问题就是十分棘手的大问题,最终暴病而亡。经常在战争中走动走动,松动一下懒散的筋骨、激发一下国民的血性,把矛盾问题时常放在阳光下晒酿一下,不使其成为心腹大患,即是药不到病也除,身体反倒会越发强健。

  一干人听得入了神,陷入了沉思,叶的一番话,可谓极致迎合一帮好战尚武的官兵们,感觉象全身过电一般,直让他们听之眉飞色舞,直感觉就差一场战事一展身手了。张排长是个喜好形象思维的人,对过于抽象的道理不甚了了,就讲:叶头,你光讲大道理,也举个具体事例呐,别让偶们一帮小将听得云里雾里、一知半解的,好似明白,又好似不明白。

  叶想了想,就在列车的桌子用杯瓶碗筷摆开阵仗,指手划脚地演义沙盘讲到:在解放战争末期,四野随着大进军的洪流,开始向中南进发,国民党桂系军一路南逃,林彪不识小诸葛白崇喜的诡诈,始终听不进毛主席“白崇喜是条滑不溜手的泥鳅,务必以大迂回、大包围才能兜住”的告诫,人家白崇喜四个桂系师本钱小经不起折腾,又是全套美式机械化军队,根本不跟你硬碰硬拼消耗,稍事抵抗即掉头迅速南撤。在林彪毕其功于一役的急功近利之下,四野力行小迂回、小包围,企图一举圈住吃掉桂系主力,结果却根本兜不住他们,人腿追不上汽车轮子啊,往往是网还未张开,鱼已经漏出好远了。习惯北方作战的四野在南方天候地形上疲于奔命,疫病流行、水土不服,非战斗减员大增,陷在水网稻田泥泞中艰难前进。白崇喜开始露出狡诈的笑容,而林彪却仍不明就理,继续纵兵冒进。

  白崇喜瞅准四野分散出击孤军冒进的时机,迅速掉头回马一枪,在极为有利的地形上设下埋伏,几乎全歼了四野一个整师,一生谨慎少有败绩而刚愎自用的林彪终于回过味来,方才重拾老人家的“大迂回大包围”告诫,终于以大迂回在广西远远地兜住了桂系军的后路,方才一举吃掉了白崇喜的四个师,小诸葛到底还是斗不过大手笔。反观中越战争后,多有不谙世事的后生晚辈,直言攻伐许和尚以炮火护卫一线兵力平行硬推战法的死板,谓其始终不敢脱离炮火支援,而力行迂回穿插战法,围而歼之越军有生力量。其实许世友又何尝不想以小迂回、小包围兜住越北军队,无奈越军不知何处得到白崇喜深传,亦奉行本钱小不敢硬碰硬拼消耗的思想,中国军队向前平推,他们就主动后撤,且在迂回道路上密布地雷和竹签等重重障碍,并在障碍配系后辅以冷枪狙击。我军某一担负迂回穿插的部队,历经一昼夜血战,在付出沉重代价后,竟只前进了不到十公里,进军速度甚至不及正面平推部队。据父辈的军人讲,他们当时担任迂回穿插部队,结果四天打了三场遭遇战,预备队打成了助攻,助攻打成了主攻,到处是化整为零的小股越军,打完脱浪赶到谅山,只见七个炮兵团一口气打了整整半个小时,不过一个半大的中国式小县城的谅山,落弹十几万发,炸得谅山连块完整的砖瓦都找不到,仗打到这个份上,也是无可奈何了。

  如果说林彪独行小迂回小包围战术,是自用而不察老人家谋略深沉,而许世友单行此等战术却最终异化为单纯的正面平推战术,却实在是无奈之举,毕竟越军不是印军的死板教条,作为中国军队的入室大弟子,他们一样学会了藐视战争中的教条法则,也知晓我军对付印军时山地迂回穿插战术的厉害。正如武元甲在战后如是所言:我们越南没什么特点,就是南北纵深足够长,回旋余地足够大,你来我就走,你走我就来,你们超越国境线作战很少超过三百公里,到底不过是浅纵深作战,很快你们子弹打光、补给用完,就会掉头往回走,所以我们不会从柬埔寨撤军。

  这时叶就向大家比划了一下越南的地形,讲道:他武元甲不是自信自己南北战略纵深足够长吗?可他同时也有一个致命弱点,就是东西战略纵深也足够短,越南就是一把薄砍刀,你要去迎着刀锋挫,只能一截一截的挫,力道会越来越软,而你要是锉刀身,是谓楚王好细腰、宫人多饿死,只需一刀就能斩断它的黄蜂腰。所以当时的西线指挥杨得志和东线指挥许世友在深入讨论后,向高层提出了一个建议:西线集团可分出兵力取道老挝,从中寮打出一记右勾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