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眼狙击(四)饕餮台海之北太武山(下部)
如此几次往复佯攻后,吃了大亏的台军不再上当,而台军指挥员也不再强力催促“炮灰”们冲上射击阵位。我军炮兵按惯例,依旧又是一顿钢雨猛砸。此时进攻西口要塞的一位老兵却愣了半饷,并未急于后撤,他敏锐地发现这次佯攻已经走出太远,十分迫近敌方前沿,于是细心地回头观察了一番,惊讶地发现台军并未象往尝一样进入表面阵地,而大部分我军官兵也并未撤回,立即意识到千载难逢的机会来了。只在电光火石之间,猛然一挥手地喊道:老鼠崩门牙,大家再杀回去,一口气把他们堵到被窝里头去”。
显然这一喊无论如何评价其意义重大都不为过,正是这声后来被战史学家评定为极具战术思想的惊天一喊,反应快的老兵们立刻群起响应起来,拉起刚要脚底抹油的新兵们,掉转身再次杀向西口要塞……
此时距敌最近的我军战士,已身在百米之内,显然我军正压在最佳的冲击出发地线上。一百米的距离,对一群杀红了眼的中国快腿军人来讲,只是猛啅上一口烟的功夫……
喊杀声再次周天响彻,一面面血染的战旗和一个个血红的身影,如鬼魅、似刀光,直插敌阵、突入要塞……
此时的西口要塞台军指挥员,突然意识到了境地的万分危险,但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在瞬息万变的战场上,战机也许就是那么几秒,谁抓住了谁就是胜者、强者,而谁错过了也就永远不要提“后悔药”这三个字,因为命只有一条,不同于下错了棋还能悔棋一样……
攻势凌厉、风卷残云,我军的炮火还未停止,一群勇士即突进了硝烟,只能看见火光、刀光、血光,只能听见喊杀声、喘息声、呻吟声。台军地下工事出口处,象大水灌了老鼠洞炸窝一样,台军疯了一样挤着、挣扎着、叫喊着、蜂拥着窜出洞口,可是洞外已是一圈密不透风的火网……
一些残余台军拒不投降,躲在洞内负隅顽抗,扔集束手榴弹也炸不出来,尔后又喊话让赶紧投降,可是里面的人耳朵早已被震得流血了,哪里听得见一句话,无奈地失去了生存的最后一丝机会。于是几支火焰喷射器集射打出,烧出无数哇哇乱叫的火人,可这时却没有人开枪了,甚至有些火人主动撞上门来时,官兵们也会主动躲开它,默然地看着他们,听任其自生自灭……
官兵们实在是太恨那些操作雷霆的台军炮兵了,当他们打着白旗高举双手走出洞口时,几个老兵随手丢出了早已凝有汗迹的手雷……
五分钟后,西口要塞陷落……
西口要塞的下场,使得东口要塞的台军吓得缩回头去,眼见大陆军队兵合一处,潮水般地扑来时,台军众军士不禁胆战心寒。他们的指挥员到底是个明白人,终于做出了一个英明神武的决断:要么拼消耗,在对方往复佯攻逼上阵位和被动接受火力打击之间,逐渐被耗光有生力量的元气,最终走向慢性自杀;要么主动出击,拼个鱼死网破,但求速死;当然在慢性自杀和但求速死之外,亦还有第三种选择--既然抵抗已并无丝毫意义,只能带来更多无谓的牺牲,那就不如打出白旗主动投降!
这位台军指挥员的英明神武,绝对值得后世的史家们大书特书,显然他避免了更多的流血,避免了更多骨肉相残、同胞相戮的悲剧……
出于解恨心理,一些官兵大为痛快地炸飞了两处要塞的那几门雷霆,但随即又立马后悔了:那些炮兵和这些炮本可留下的,用来对付那些仍在二线顽抗的台军们,只要枪顶着脑门,担保那些操炮的伟哥台军们不敢不听话……
随着我军炮火向敌纵深防御地域不断延伸的再次唱起,战争之神的目光焦点再次回转到正面战场……
在清除掉峡湾两处要塞后,我军不待台军喘息之机,立即又向纵深台军发动了一次猛烈进攻。而战术显然仍是采用屡试不爽的广泛渗透战术,以扇面横队阵型,小群多路相互掩护交替跃进,寻机择一二薄弱点予以突破,尔后谋求向两翼扩张、纵深推进……
但攻势很快就在敌绵密的障碍配系和交叉火网面前,显得力不从心……
战后中国高层军事专家如此评述:没想到敌人的工事构筑如此坚固,障碍配系如此严密、如此完善,与火力配系结合得如此惊人完美;亦未曾想到台军的障碍纵深布设得如此之广远,破障难度如此之艰难,而战前我军官兵惯常训练的“渡海登岛四百米障碍”,在敌方的八百米障碍面前,针对性的训练元素缺失如此之多,而致我军官兵尤其是很多新兵,竟从未见过这些障碍类型而举措失足,更致一些官兵在冲抵八百米极限时,体力已消耗殆尽……
叶长风后赋闲时著战争回忆录,在评价我军的“渡海登岛四百米障碍”训练方式时如是讲:在由军区下到二团三营代职时,曾一同随身下拨有此种训练设施,但从后来三营官兵整体试训的情况来看,这种训练方式主旨仍是“适应性”的,而并非极具“针对性”,相对来讲是更多的促成官兵心理素质提升,克服对海洋水文天候的“旱鸭子”畏惧心态,而并不具有更多的实战意义,只对由海至陆的作战略有增益,却对突击上陆后的纵深突障进攻作战几乎无益。以致在林林总总太多陌生的“台式障碍”面前,我们的官兵往往显得举足无措、全无决断,甚至暗生畏惧心理……
而显然的,即便是这种作战有限的适应性训练方式,军事专家们也并未提到:每年总有大量的军事预算,被消耗在几致无用功的楼堂管所、库室营房建设中,而五十万即能建成简陋、百万即能建成精修的“渡海登岛四百米障碍训练场”,却每每被视为昂贵无用的预算而遭砍弃,甚至有专项经费下拨也被挪用它处,但同那动辄上千万、上亿,年度总和逾数百亿的基建经费相比,是那么的渺小而无足轻重……
当滑铁卢一战的拿破仑近卫军,勇敢地冲向反法同盟军时,惠灵顿的反法同盟军,却早已准备了绵密的防御纵深和密集火力,张网以待……
对正面纵深台军发动的第一波次进攻很快就停摆了,虽然撤退的命令已经适时下达,但还是有些战士徒劳地冲向敌人阵地,以致能够生还并撤下来的人很少。
那些倒在沿途的官兵们,几乎全是头朝向台军阵地正面中枪倒下的……
有几名战士试图拖回受伤的战友,但被狙击手逐个狙杀后,最终连伤员也未放过……
在一双双瞪得通红、满目杀气的血眼中,第二波次的攻势如即将煮沸的滚水,随时会以愤涛般的潮水一样呼之欲出……
老兵黄继成原来是火箭筒发射手,早先因为打火箭弹太多了,落下了一紧张手就一直抖的毛病,几乎成了废人,被迫降为“二弹手”,也就是扛火箭弹的跑龙套角色。而新兵王海徒劳打出最后一发火箭弹后,吐了一口鲜血倒地再也未能爬起,显然他是负伤后拼完最后一口气打出的,“轰”的一声,对面百十米处,一个台军狙击手暗藏的小型地堡被掀上了天。
这些台军狙击手太恼人,专门扎在前沿暗藏着,谁露头就敲谁,从登陆战斗开始时,就不断骚扰我军,在基本敲光我军一线基层指挥员后,现在又开始将目标对准了那些担负作战组织核心的灵魂老兵们……
而由于台军的障碍配系纵深很大,敌我两军基本上是间隔着八百米的障碍体系,即使是最近的地方也有六百米,除了重机、高机、榴弹发射器、重狙等一些重武器外,基本上大部超出了台军轻武器的射程,以致对面二线纵深后的台军,只能更多的以间杂冷枪冷炮,投机性地骚扰射击一番,并不能真正有效威胁我军。
我军首度正面进攻虽然失利,但台军的火力位置,也尽被近空巡视的无人机收入眼中,而少顷几乎是实时近实时,立刻跟进出一阵密集的弹雨挥散,台军纵深防御阵地,也立时再度遭受了强力打击……
虽然此刻我军的地面通信指挥几乎陷入瘫痪,但抵近前沿的无人侦察机,却一直在以一种我军特色独具、极致特殊的地空通信方式,始终与地面火力指挥中心保持联络畅通。
有时候,和平时期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精力,需由军委、战区大员牵头统筹协调,动辄牵涉三军进行互通有无的大规模联战联训,往往几年时间磨合训练之下,也不一定能达成的“战场默契”,到了战时,只是在惨烈牺牲的短短数小时间,就闪电般的弥合所有的扯皮推诿、利益矛盾、制度缝隙、体制问题,迅速走向一体化联合作战的“战场默契”,至少也会在生死关联的部分军兵种间达成“高度默契”……
“战场默契”--这种往往在和平时期不敢想象、不可能做到的事情,到了十分火急军情的战时,就水到渠成、了如自然的做到了……
眼见战果不大,而贸然地轻易开枪,在我军火力侦察的佯攻之下(至少台军指挥员暂时还是这么认为的),极易暴露位置并立刻引来对方“高度默契”的火力报复。于是障碍后的主力台军开始调整策略,坚定奉行“放近了打”原则,不等到我军冲至前沿绝不开枪,在最后一刻开打前始终保持火力静默。
但这些钉在前沿的冷枪手就不同了,他们是一线台军撤退时布下的“钉子户”,皆是抱着决死不回的心态,位置隐藏得很深,轻易不暴露位置,着实难敲得很,但往往一狙必杀,狙杀的又全是那些灵魂军官和老兵,刀刀见血、枪枪入骨……
各个战术分群自发涌现出来也最有号召力、最具说服力的灵魂官兵们,正集中在一起开现场短会,研究战术策略,但众说分坛之下,大家的分歧难以弥合,可是战机瞬息万变并不等人……
此时军衔最高的战场一线指挥员已是一位少校营长,果敢决断之下,充分吸取了几位见识年轻军官和油子老兵的建议:改以纵队队形,寻求以中央突破战术溃其一点,迫其全线溃退……
命令被迅速传达到战场各个角落,军队需要灵魂的一体联结,而战术战法则需要意识的统一贯彻,但在严酷的战争环境下,军人的成长也格外的迅速,毕竟生与死的考验随时都会突然而至……
攻势再度发起,但令台军官兵奇怪的是,这次大陆军队一反常态,居然排成一长串,前面的倒下的,后面的就立即补上,而在其攻击队形的两翼,则有密集轻重火力,负责压制已方火力,只留出中央正面的冲击通道,鱼贯迎头而至……
当绝大多数台军官兵正一脸疑惑地等着长官开打命令,还在误以为又是对方的“佯攻跟进默契火力报复”战术时,一些台军指挥员顿感不妙,意识到此种战术的针对性,暗惊这是打在了骨头关节上,而一些战术意识敏锐的台军老兵也明白“真正的杀着”来了,握枪的手心开始不住地出汗……
可那些狙击手仍扎在前沿,看得清也够得着,时不时地躲在暗处以冷枪,迫使我军攻击战术群,过早地展开战术队形,开始时还是攻击纵队,可渐渐地,一些官兵开始沉不住气,为规避对方冷枪火力,不自觉中战术队形被扯散了、打乱了,于是攻击纵队再次转换成了扇形攻击横队。而这种扇形攻击横队,只有在拥有足够破障力量和火力支援的前提下,才有可能具备攻势余力,有效穿透敌方绵长的障碍配系后,进而全面突破敌二线纵深防御。
采用攻击纵队阵形的初衷,实是因为破障分队损失惨重,破障器材随船被炸沉到了海里,人员亦损失惨重,业务精熟的老兵大多不伤即亡,且台军的障碍配系确实超乎我军想象,加之对方火力实在太猛,始终被压制得抬不起头来,无法大动作地展开破障作业,干净利落地清除掉一系列障碍体系……
而在失却了装甲突击和近距火力支援战力之下,不得已之下采用攻击纵队,说白了就是要用生命去淌地雷,用人力去试障碍,用血肉之躯去打开一条前行通路。而台军前沿配置的这些狙击手,就象苍蝇一样讨厌,使得我军的攻击纵队再度异变成为扇形攻击横队。于是整个攻击战术群,就象撒胡椒面一样,徒劳地阻滞于敌障碍配系中,逐渐寂声于敌交叉火网内……
侦察兵王海勇和他的副手隐蔽得都很好,以致于附近趴着的人很长时间都未能察觉到他的存在,他一直静静地趴在望远镜前,象一个良久静默的猎手一样,死死盯住前方一个暗藏的狙击手藏身点,副手适时地通过怀中的卫星通信短信猝发终端报出了概略座标。在上报目标性质时,王海勇低声对他的副手说了一句--上报“敌重要地下指挥工事一个”,副手略微迟疑了一下,但很快就明白过来,还是依令发出上报了。只见王海勇慢慢地掏出激光指示器,对准那目标上方的一块金属板。不多时一发红土地激光制导炮弹呼啸而至,准确命中了那处藏身点,将那个欠下血债的台军狙击手连人带枪一同炸上了天……
王海勇猛呸了一口:操……娘的,拿好几十万人民币才买来的老毛子炮弹,来换你的命,我们赔大了,你也够赚大了,可以赶紧着自己安心超度升天了……
有时候操牛刀杀鸡,实在是不得已为之,但如果必须为之亦可行之……
少顷王海勇开始转向寻找下一个目标……
战后总结表彰,王海勇及其副手并未获得战功认可,原因是他一人仅在攻金战役中即消耗了近千万元的进口昂贵炮弹,却未能击毁敌一辆坦克、一门火炮、一个工事,总之按上级机关的说法:他应是整个台海战争中,最能浪费国家有限财产且性价比最不优的火力导引侦察兵……
但王海勇并不后悔,仅在攻金作战一役中,他和副手两人便以35枚激光制导炮弹毙杀53名台军狙击手及观察员副手……
整整20多年一代人之后,已退伍多年的王海勇等人,才被追认为特等功臣并授予荣誉称号,并被粉丝族冠之为“战神之眼”或“炮兵狙击手”……
在王海勇专心致志寻找目标的同时,第三次冲击已经发起了,那是由王牌军38军的弟兄们自发请命组成的。距离我前沿两百米内的台军狙击手,大多已被各种精灵古怪的歪招鬼招清除,因而这段距离也是相对安全的。第三攻击波次沿着上一波次的路线,低姿爬越了两百米才停下来,前头的老兵一挥手暗示停顿,即定位了冲击出发地线,这里距台军防线已只有六百余米了,冲击距离已相对缩短。
一声令下之后,跑在最前头的两位排长以百米冲刺的速度,首先踏响了一连串地雷,冲击通道再度向前延伸了三十米,伴随巨大的爆炸声,后续的两位老兵班长,立刻甩开大步冲进烟雾,主动拉开了与后面主队的距离,再度交替冲上,可是少顷即被侧前方的台军狙击火力点倒,但战术队形依旧保持严整的“纵队”。军官倒下,老兵继之,老兵点倒,新兵跟进,前面的人倒下后,后面的人立刻补上,指挥权和开路尖兵象接力棒一样不断向后传递,生命在一团团血雾中涅槃,通道在弹雨中不断向前延伸。一些官兵腿被炸断了,但仍在奋力向前爬着,肠子被炸开拖出数米,却仍在地上拖动着,战术队形依旧严整……
早先为了对付复合装甲和反冲爆炸式装甲,人们研发出了反坦克串联战斗部,以钢铁的逐次冲击对撞,在道高魔长的螺旋式往复运动中,来比拼谁更坚强、谁更强势。可从未有一个国家的军队,能够自发地集结成串联式战斗队形,去淌开通道、去踏响地雷、去踩平障碍……
对面望远镜下的台军指挥员冷冷道:他们就象一串鞭炮……
132位烈士倒在了冲击途中,最后倒下的列兵张川上,当兵前就臂力过人,新兵时在投弹上就有特长表现,因为他投的手榴弹飞出了老远,竟直接砸到了猝不及防的连长头上,结果把全团官兵笑得肚子疼,但连长却在军人大会上表扬了他,还树立其为训练标兵。后来为了练投弹他曾把背包带拴在铁环上,每天数千次地动作往复,以致三九天的夜里,胳膊疼得钻心睡不着觉,要对着冷水猛浇一通才能缓解片刻。有次伙房仓库丢钥匙打不开门,张川上被请来施以人力破锁,只消一根被包带拴上,抬手一扯即锁破栓落……
张川上是唯一一个最终冲过了六百米纵深障碍配系的人,最终他倒在了台军防线前的铁丝网前。他在倒下前用尽全力投出了一捆集束手榴弹,铁丝网与台军阵地尚有五十余米,铁丝网是台军设防的惯例,因为他们知道大陆军队是极为擅长投弹的,同时他们也知道50米的距离,是绝大多数大陆官兵的投弹极限(包括叶长风本人,投弹的最高纪录也只是53米,在军中计为优秀水准)。那些台军还在看笑话,他们显然不相信这家伙能投那么远,何况手中不是一颗而是一捆手榴弹,但显然这些大意的台军大错特错了,手榴弹在台军战壕上空空爆了……
张川上就倒在铁丝网上……
鞭炮是纸做的,而第三攻击波次,则是由132名官兵的血肉之躯,共同组成的人力攻势鞭炮……
历史将永远记住他们……
战术集群遭受了惨重的伤亡,已暂时无余力发动新的攻势,必须等待后续上岸兵力的增援。可是此时早先撤往外围,被隔离在峡湾外的登陆舰队仍不时有舰艇中招,才意识到台军的有些水雷显然是会走路的。那是一些智能机动部署水雷,不仅抗扫能力极强,而且可随机进行重新部署,多颗水雷形成的雷网,更是杀伤能力倍增,令人防不胜防。
台军官兵尤其是指挥员的侥幸心理再度发作,认为此间在大陆军队的暂时劣势,使得他们仍有持续抵抗得逞的可能……
显然援手并不能及时到来,但岸上的战术集群并未沉沦,一面腾出人手收容伤员散兵,一面合计思索欲图整兵再战。一些老兵开始集中精力,掏空心思地搜罗出样式花花肠子,专找敌方狙击手试验,而更多的人则展开了掘进作业,疯狂地挥舞着工兵锹。我军炮兵也并未喘息,以密集弹幕掩护工事作业,并一发炮弹一个弹坑地挨个炸过,一平方米一寸土地向前进行炮火破障清扫作业……
有时候不得已为之的笨办法,也是必须为之的巧战法,是大巧若拙的“杀着”……
于是一阵密集弹幕之后,只能听见硝烟后面是叮叮咣咣地铁锹碰撞声,官兵们正沿着第三攻击波次打开的通路方向,借着炮弹炸松浮土的余力,灰头土脸只露出两排白牙,在烟尘里不断掘进向前,与敌纵深防线的距离也越来越近了……
一开始战场指挥员还考虑进行现场作业指导,至少要在延途不断修正标定方向,但很快他们就发现根本不需要:因为沿途不断倒下的烈士遗体,就是最好的作业修正标定方向……
王海勇仍在不断地编织着美丽的谎言:前方某某座标处一门敌方隐蔽重炮、一辆敌通信指挥车,请予实时打击等等。于是随着激光速的导引,一发发精确制导炮弹被引导到它们该去的地方……
王海勇想起以前人们时常议论,讲曾是猎人的爷爷眼睛有毒,能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现在他终于明白了这话的含意……
当你对某类人或某样东西恨之入骨,恨得咬牙切齿时,你眼中的恨意就会生出毒,你也就能看到一些以前根本看不到的东西……
通信兵刘虎不再架设电话,而是简单包扎了屁股上被性骚扰过的伤口,随手捡起武器投入到战斗中来,并加入到掘进工事的集群作业中,开始疯狂地挥舞着工兵锹……
二弹手老兵黄继成身后跟着一群火箭筒发射手,虽然他的手仍然不时抖动,但显然他的毒眼还是非常有杀伤力的,并不影响抄着望远镜观察。在他的指挥下,时不时会有火箭弹飞向估计中的台军狙击手藏身点。他们总是先用一枚高爆火箭弹的强力气浪,掀掉撕开对方的伪装,然后再用一发穿甲爆破弹打得对方透心凉后,再将其炸得粉碎。黄继成管这种战术叫“一发裸奔、二发穿心、再炸伤心”……
一些老兵发现乱嚷嚷地一盘散沙到处乱挖,是全无重点撒胡椒面,索性展开车轮大战的作业方式,作业面上只展开一个班的兵力,一口气抡开膀子,蛮力疯狂地猛挖上五分钟,直到灰头土脸累得虚脱为止,人歇锹不停,然后换上下一波人上前……
身处前沿的台军指挥员邱心志,乃是胡卓群手下的一员死党,也是胡从基层主官中直接保举超擢起来的得力干将之一,此刻他正眼看着大陆军队象漫山遍野的蝗虫一样,以鲸吞的胃口迅速啃蚀着大地,坑道掘进作业的速度绝对超乎想象,禁不住瞳孔放大、心脏剧烈收缩起来。他知道对方一直这么挖下去,也许用不了两个小时,当他们感觉到距离迫近得足够发起一次全面冲击时,他们就会再沿两翼横向扩张坑道,构成“T”字形坑道工事,绕过所有的障碍阻拦,从容展开兵力后,就是一波潮水般的攻势发起……
此时已是6月11日的午后1点了,胡卓群在接到前沿战报后,已是坐卧不安了,他知道最后决战已是迫在眉睫,而此后的两个小时,将决定双方的胜败达成,决定个人身前生后的荣辱得失……
此刻胡卓群已是一副杀红了眼的亡命徒、输光本钱的赌徒一般,决定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伤亡得失,拼光老本、孤注一掷……
地下指挥所内,所有的死党干将都被集中起来接受训话,外面炮声隆隆,大家几乎听不见胡卓群声嘶力竭而又嘶哑的声音,但部将们大都能够从胡血红的眼睛中,读出太多的意味深长……
天文时间:6月11日13时;作战时间:“河山归一”行动首日7时
双方最后决战的序幕即将拉开……
所有隐藏于纵深地域的台军官兵,在指挥官的强力威逼下,象炸了锅一样,蜂涌着冲出续命的地下工事,包括通信兵、防化兵、雷达兵、文职人员、勤杂人员,甚至包括胡本人的勤务兵,都被迫拿起武器,汇集成潮水般的攻势,以胡本人亲率的百余辆残存战车为先锋,誓要漫过大金门岛中段哑铃手柄地域,向我登陆场发起一次战役反冲击,以总反击高压态势将我登陆部队赶出海滩、赶进大海,甚至叫嚣一举全歼我登陆部队……
胡本人的战车冲在最前面,而他的军务科长则担任执法队长,正操着轻机枪率领百余宪兵押后,而按照胡此前的声言,所有胆敢擅专退却、不听号令者,甚至包括胡本人在内,皆可就地枪决之……
但胡卓群的战车攻击群,很快就消失在我军空地火力的联合绞杀下,寂声于隆隆炮声的烟尘中,在攻击路线上,沿途丢弃了众多台军装甲车辆,正熊熊燃烧着,成为攻击路径最好不过的标示。台军配置于纵深地域的部队太过分散,甚至来不及整编收容,很多仓促编成的反冲击分队,由于冲击地域过远,又完全暴露于开阔地,沿途遭遇了我军炮火的强力打击。而随着空中战鹰凄利的嚣叫,只见黑压压一大片地扑将过来,几乎是贴着地面进行疯狂扫射,象猎杀火鸡一般成片点倒台军,更如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台军很快就溃不成军了……
此刻胡卓群刚刚从被打爆起火的战车中挣扎爬出,就地一个连滚带爬,扑灭了身上的火苗,侥幸逃出生天捡了一命,立即坐上担架上吆五喝六指挥部属收容集中兵力,企求打出最后决死一击……
台军的反冲击攻势,被阻于北太武山脚下,从山上打过来了绵密无风的弹雨,瞬时撂倒了冲在前面的百余名台军“尖刀兵”。此时先前的八千余散兵游勇,已只余有六千不足,而胡的执法队长被迫动了真着,接连毙杀了几名溃逃的军官,暂且稳住了溃退的阵脚。在督战队百余挺机枪黑洞洞枪口的威逼之下,后退的台军掉过头来,再次奔向北太武山脚下,意图越过北太武山的环形火力压制,杀向海滩一线……
脑袋上裹着绷带的胡卓群突然惊讶地发现,北太武山脚下已成为收容散兵,重新编成集结兵力,将一盘散沙再度凝结成“致命爆发一拳”的最好地域。索性命令部队停下反冲击的脚步,就地展开、就地集结……
在胡卓群的从容调遣下,北太武山迅速被严密包围起来,外围散兵不断加入到这个包围圈里,台军兵力达成了再度收拢集结……
当近千挺各式机枪,以交叉火网聚焦于北太武山主峰,将整个主峰被弹面打得烟尘四起、飞弹流雨时,朱王礼发现,已方火力已完全被压制住了……
虽然北太武山上的火力已被完全压制,但更多怕死的台军还是迅速躲进了早前构筑的侧防阵地内,把枪架在头顶上,装腔作势地向上盲目射击,而一些挤不进侧防阵地的台军战士,只好就地构筑散兵坑躲藏……
而此刻我军炮火,已在海滩死守台军与纵深反击台军之间的地域,构筑了一条持续拦阻炮火封锁线……
当胡卓群看到那些127守备旅和119守备旅的台军官兵,正缩着脖子不敢露头,徒劳地进行着滑稽可笑的火力压制时,他似乎彻底失望了……
胡所属584装甲旅的大部精锐,都在绵长的冲击途中被绞杀殆尽,沿途倒下的两千余官兵主要都是他的部下,而余下的不足千人,虽仍斗志昂扬(至少胡本人是这么认为的),但却失掉了几乎全部的装甲战力,已是后继乏力了,可值望127守备旅和119守备旅的官兵能够卖命,那是几无希望的了……
胡卓群现在很后悔,当初图存实力的一念之差、一已之私,太多蒙蔽了自己的心智和眼睛,原本应该将584装甲旅尽可能靠前配置的,至少也要切在北太武山以西,而不应该将其置于两个杂牌守备旅的后面,他原本以为这样就可以更多的减少损失、保存实力。他也应该早就决断,因为寻求稳扎稳打的大陆军队很少打破常规,且对方高层统帅行事也一向少有敢冒风险,而此前的情报参评也一再研判,他们的主攻方向,肯定是半月形峡湾那里,如果当初在海滩一线后配置他的嫡系,现在战局就必不会如此被动……
仗打倒这个份上,胡卓群的本钱已基本上赔光了,而他的小聪明也将走到尽头……
拦阻炮火封锁线处,落弹空前密集,胡卓群知道,这既是对方的心战战术,同时也是真着实着,谁要想去触碰那道火网,妄图达成兵合一处的不可期目标,谁就会粉身碎骨的毫无价值……
在胡卓群的内心潜意识深处,突然涌动着一个念头:放弃既定反击海滩的目标,单攻北太武山,夺回主峰,将台独大旗立于其上,让整个金门岛的弟兄们看见,让整个台湾看见,让全世界看见。即便是拼光血本、即便是全军覆没、即便是陨命星坠,也要在台独建国史上书下悲情浓重一笔,为他自己、为胡氏家族、为他的584装甲旅、为整个金门守军,写就彪柄千秋的血泪汗青……
此时此刻,胡卓群的战争价值观,已完全扭曲了,而他身后的六千余官兵的生命存在,也即将被异化虚无……
胡卓群瞪着血红的眼睛:不能人杰、即为鬼雄……
可是胡卓群并不知道生后的他并不能流芳百世,而只能遗臭万年……
朱王礼看见,北太武山脚下,一个环形的攻击波次,正在发起,至少有两千余兵力,越往上冲环线越窄越挤,到了半山腰时,已是人叠人、兵撂兵的几乎展不开了……
弹药不多了,虽然中间空投过几次,但多被横向海风吹散,得到的补充并不多……
朱王礼手下的特种攻击群,员额由出发时的六百余人,到现在能拿得动枪保有战力的,已不足两百人,且期间很多伤员因救治拖延已相继死去,而要应付半山腰十倍于我的敌军,谈何容易!
朱王礼看见敌人放近,一挥手之下,我军开始还击了。先是单发精准射击,然后是间歇性的零敲碎打,再后短点射、长点射,再到根本不喘息叮叮砰砰的连续射击,打光了空仓挂枪,摘掉弹匣换上新的,一搂枪栓又开始枪声大作。打光了前面一波,后面一波又黑压压的冲上,特战队员们现在才知道,原本对方也有前赴后继的决死精神,且敌人的数量实在是太多了……
对方已冲到了火烧眉毛的距离时,炮火被呼叫转移过来了,北太武山的山体上,立刻遭到了弹如雨下的打击,象倾盆大雨一般,把余下的台军连滚带爬地,重新赶到了半山腰处……
而就在此刻,胡卓群不失时机地把他的勤务兵和文职人员、勤杂人员等老弱病残,全是些拖累士气、全无斗志、几无战力的散兵,全部赶向了滩岸一线阵地上,总之把有战力的精锐都留在了这边,留下用于攻陷主峰,了无用处的全部赶向海滩当炮灰(其实留下来的命运也一样)。
在督战队的威逼之下,千余散兵缩着脖子爬出散兵坑,快步奔向滩岸一线,此时我军的炮火正在招呼半山腰上的台军,尚无暇顾及这波散兵。
胡卓群总算把这群拖累安全送走了,同时也希望能给滩岸一线部队送去一剂强心针鼓劲打气……
“空军一号”即将抵厦快要落地了,可战局仍旧胶着对峙,并无根本转机。前线指挥层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被一个个催促的电话煎熬着、被一份份特急的电报拷问着……
最终一份十万火急的电报被递到手中,以最强势而无可置疑的质问,摆上了桌面:务于当日作战时间9时,也就是天文时间15时,亦是领袖抵厦落地的时刻,全面结束攻金作战……
指挥层的心智完全迷失了,对刚刚的滩岸一线台军获得增援极为恼怒,而在最后的死命令下,杨光海无可奈何地,将置于北太武山上的炮火打击,重新调整回来,再度用于构筑持续炮火拦阻封锁线……
显然对前线指挥层来讲,打破海滩一线的胶着僵持,才为战场全局之重心,至于北太武山上的朱王礼部,原本就是一支奇兵的偏师,而值此战机千钧一发关键时刻,他们是可以也必须被舍弃牺牲的……
伴随着空前密集的炮火支援,一份份指令急速发出,一份份督促战报雪片飞至,此刻滩岸一线登陆部队的最高指挥权,已易手至一名上尉连长手中,而此前的最高指挥员--少校就躺在他身旁,只是后脑上多了一个血乎乎的洞。而如若他再阵亡后,指挥权继续向下移交,将是以越级更替方式转移至他身后的三名少尉排长之一了。阅毕良久,他语道:上面下了死命令,不惜一切代价,不计任何伤亡,决死一战!!!
坑道迫近作业,已抵近对方四百米不足,敌我双方已是鸡犬之声相闻。在接到死命令后,登陆部队被迫提前展开了“T”形两翼横向扩张作业,原要他们是希望至少迫近到对方两百米时再展开的……
此刻官兵们都明白:四百米的冲击过后,能够冲进敌方战壕的,将十不存一……
没有了炮火支援,山下的台军再度蚁聚蜂涌而至,朱王礼和他的战士们,明白最后一搏的时刻已然来到……
战士们擦亮磨光刺刀,慢慢套上枪口,只见朱王礼站起身,无声无息地冲出掩蔽处,独自一人杀向来敌……
后面的近百官兵立刻从容跟上,没有喊杀声,来敌也被这种无声无息的反击立时惊住,傻傻地看着朱王礼和他身后的反冲击攻势……
双方立刻开始刺刀见红,完全绞在一起,朱王礼冲击的速度太快,以致刺穿一个台军军士后,又接连撞倒了他身后的数名台军……
朱王礼倒下之前,高呼:战至最后一兵一卒!!!无声的战场上,几百具敌我双方的尸体倒在阵前,最后反冲击的最后一名战士,被六柄刺刀刺中时,呸出一口鲜血:必战至最后一兵一卒!!!
对方围了上来,伤员们相继拉响手雷,他们知道投降并不能换来生存,甚至哪怕是屈辱的生存,两边都已杀红了眼……
操旗战士坚守最后一刻,与敌同归于尽,战旗陨落于一片血雾中……
台独大旗再次被置于北太武山主峰顶上,滩岸一线和反冲击集群的台军,振奋万岁高呼,几度声震近空……
叶长风所在的第二波次机降攻击群,适时登场了,当飞抵大金门岛上空时,刚刚还士气高涨的台军立时沉寂了下来,他们似乎也终于明白:此间暂时的优势,并不能扭转整体的劣势,毕竟大陆军队拥有全世界最充裕的后备力量,可以从容不迫的持续投入后继兵力,此般持续消耗战的结局,最终也只能有一个,企求另一个结局的可能性根本不会存在……
那名事前被严令“不得擅专”的上校指挥员,未能来得及履行他指挥员的责任,闻得外间枪声大作沉不住气,刚探出舱门观察外界态势情况,顷时被一颗流弹击中……
指挥权顺理成章的落入叶长风之手,其实机降攻击群内藏龙卧虎,这当中无论职务、军衔,还是军龄、资历,比叶长风高的自是大有人在,但谁也不敢否认这位对印作战英雄的能力和声望,毕竟人家是战争时期摸爬滚打出来的威名和战功,而自己只是承平时期熬出来的资历,而对天上这六百虎狼之士来讲,能担当服众怀远、众望所归的,也只有实打实的战功……
叶长风死死地瞪着北太武山上,那面格外刺眼的台独大旗,恶狠狠地咬着牙,告诉前舱的飞行员:放弃原计划机降地域,改飞北太武山主峰。飞行员仍在犹豫中,手脚不知该如何使唤,急得叶长风几乎要出枪威逼,又按捺下来:敌变我变,战场瞬息万变,战场指挥员可不袭上命临机专断,去救朱王礼他们,听我的没错,担待下来就推我出去领受军法……
叶长风眼中的战场重心,正是这面“骄傲出格”的台独大旗,正是它让这些被裹挟进台独战车的台军官兵,不知何谓失败,究竟又为何而战。叶长风要去砍倒这面大旗,要从心理上彻底阉割他们的精神意志,彻底窒息他们的士气,终结更多的无谓牺牲……
叶长风和三营七十余牙将,首先触地成功降落,众军士一个滚进,迅速卧倒与敌接战。他们没有朱王礼那么狼狈,未碰到一落地就没入浮尘的遭遇,因为落脚处早已被填平踩实,除了敌我双方的尸体和血淋淋的残肢断臂,几乎找不着下脚的地方……
见过对印作战尸体堆积成山情景的叶长风,无法再忍看血肉模糊的战场,而官兵们也显然为战场的惨烈惊呆了,愣过神后,持枪突入敌阵,杀气冲云……
空中的诸型直升机,到底也不是吃素的,一两个回合下来,停留于主峰的台军官兵,几乎被狂扫猛射的空中火力全面压制,硝烟处不死即伤。第二波次机降攻击群,乘势实施快速机降,不多时已收拢兵力,与敌展开激烈对射……
只听叶长风命道:一分队从左翼绕过敌人,迂回敌后断其归路,并阻断与山腰主力之敌联系;二分队负责火力掩护,压制敌方火力,尤其是要压住对方气势;三分跟我上,突击向前--夺旗,不留活口,杀……
胡卓群刚要准备将主力撤出北太武山,准备冒死增援滩岸一线,没想到又杀出一个程咬金来,立时激起杀气大盛,再次拨转兵锋,杀上山来……
不消得一分钟,主峰残存台军,尽数被歼。赵行德头功心切,三蹦两蹿就赶到了前头,飞身一个有力扑刺,一刀结果了台军护旗兵,将那小厮挑上枪尖,胳膊一抡再将尸身掷出好远,然后一脚踹倒台独战旗,少顷我军战旗再度立于主峰顶上……
顷时,山下传来一片嘈杂的叫好声,哨声、喇叭声吹响四野……
台军心理防线急速崩溃……
当胡卓群从担架上爬下来,亲自率队攻山,叶长风也率众官兵,以猛虎下山之势飞身狂泄,两彪人马迎头撞上,立时绞在了一起……
所不同的是,台军往复来回绕着北太武山已爬将了几个来回,体力几乎耗尽,而我军官兵本来就体能绝对占优,更何况多是体能超群的特种兵出身。刺刀相向,以逸待劳之下,优劣胜负立现……
台军虽人数众多,但山顶狭窄的地幅上却难以展开,有限的接战面上始终就是那么几个人在拼杀……
三营新兵王炳成身材单薄,刺倒几个敌人后,已是气喘吁吁,看赵行德身形伟岸神武,立时发现了救命稻草,调侃道:嗨!养猪大哥,快过来帮俺挡一挡啊!
赵行德一个横滚,直把步枪当大刀使开,抡得风雨不透,接连放挺两员台军老兵后,立即逼退了围在王炳成身边的台军伢子……
叶长风也靠过来,三人组合,背靠背各挡一面,没人能接得住赵行德的重刀,而叶长风则是虚晃一刀后,跟进一刀坐实,往往是一击必杀,王炳成则挥两人的空档,指东打西,从中伺机投机取巧,往往令台军猝不及防,也颇有斩获,直杀得一圈台军接连中招置地……
我军近战的极大优势,尤其是赵行德这类神勇战士,委实令台军大骇,更多的人掉头败下阵来……
经受不住特战集群的高压攻势,前推后搡之下,松软的浮土上,许多台军官兵立不住脚,慌不择路的滚将下去,胡卓群的亲征攻势全线崩溃……
叶长风立刻招呼大家,跟紧压上,以高压态势始终与敌保持接触,不给敌以喘息之机。叶知道如果给对方时间整兵再战,情况就不会如刚才的那样顺手……
可是台军身后督战队的机枪再次响起,溃退的人群,再度掉头冲上山来,如雨林中的行军蚁一般,人头攒动……
炮群覆盖再次临空打响,成堆的肢体伴随一团血雨,被炸掀上天又再次落下。但这次违命抗命的却不是杨光海,而是那几个一直坐在指挥自动化系统大平显前的年轻军官们,他们是火力导调的实际操手,一条条火力打击的指令,也正是经他们手中的键盘发出的……
杨光海注意到情况有异样,却又立即闭上了眼睛,将脖子重新靠回椅子靠背上,耳听着急促的电话铃声响起,可是大家都在忙碌,任谁也没有听见……
血雨漂落在身上、脸上,以后现代抽象扭曲写实的涂鸦手法,将这群特战官兵装饰得象原始印第安人一样,跟着叶长风与敌缠斗绞杀,谁也未曾注意到海滩一线的微妙变化……
随着数架伊尔运输机再度临空,滩岸一线的台军绷紧了心跳,血压突升、血管突突地纷纷抬头仰望,但这次再没有人打赌内裤何种款式了……
一样的临空投下、加速脱离、急速遁去十几个伞花漂下,又是那种一缕伞绳挂上十几个大小伞的重装伞,其实这次空降的是十几辆空降战车,可以连人带车一齐空降,只是外有包封,让人难以猜透卖的什么关子……
胡卓群的那剂强心针,表面上是给滩岸一线送去了千余勤杂人员,但实际上少有足堪战阵的,更少有能够承受如此战场心理高压的……
“不好了,共军又要来投超级炸弹了……”,一位文职人员如是道,显然这些台军搞懂了并不是核子武器,但究竟是油气弹还是别种新概念炸弹,未能搞懂,只好如是称谓……
“大头了,又来金刚炸弹”……
“死菜啦,又要扔炸弹爷爷了,而且不是一颗,是十几颗同时扔”……
“掩体粉碎机、炸弹祖宗、搬山炸弹……”,于是乎有一千个士气崩溃、奔走相告、不能继战的散兵游勇,就会有一千种戏说演义的称谓……
战争心理的微妙变化出现后,而战场的戏剧化演变,也就在这短短的一分钟出现了:那道风雨不透的炮火拦阻封锁线突然消失了,也就意味着退路打开了……
孙子兵法云:围三厥一、虚留生路……
当退却的大门敞开时,士无死志、将无战心……
胡卓群--这个台军新生代将领的超新星,最终要为其小聪明,付出沉痛代价了……
滩岸一线身后,并没有督战队,因而当上千溃兵,潮水般冲向纵深地域的续命坑道掩体时,情况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且使本来士气低落、意志动摇的原班守军,也一同跟着急速溃散……
一只老鼠能坏一锅汤,而崩溃的士气,同样也会象传染病一样迅速蔓延,最终靡烂掉整个躯体……
叶长风和他的六百死士仍在拼杀,并未注意到山下的戏剧化情景,同样与叶长风他们在接战对峙的台军也并未注意到,两方都是精力高度集中。可是他们身后毕竟还有数千闲得没事干的台军,挤进去厮杀求不得、欲退机枪顶着也不能,但山下的急速溃败情绪,已如红眼病传染一样迅速……
几十个脑瓜子灵关系要好的台军老兵,一看情况不对,互相使了眼神,约好了一齐举事,齐喝着往山下冲去,至少也要躲到掩体工事去,但求一时得安……
执法队长再次命令开枪,可这次已没几挺机枪打响了,连宪兵也带头逃跑了,少数几个开火的,立时被踩在脚下,被连续踩上的几百只脚踏成肉泥……
胡卓群终于失掉了上将的身份,被几个担架兵和一帮死堂,架着一样狼狈地跟上了……
叶长风大吼一声:压上、压上……
“缴枪不杀……”响彻山野,六百死士一齐向前,身后踏出几百道烟尘沿着山脊急速奔流向下……
滩岸一线处,十几辆空降战车实施阵地直前空降,一辆辆相继触地,腾地一声反冲火箭爆出,缓冲了急坠之势,稍顷即发动开来,机炮大作投入战斗……
只见空降战车打着头,不等一声号令,早已等不及的数千我军官兵,喊杀着冲出“T”字形坑道,杀声震天、杀气腾腾……
兵败如山倒,滩岸一线的台军彻底崩溃,加入到早已溃散的散兵游勇盲流中……
炮指部内的电话铃声仍一声接着一声,杨光海和他所有的后生们,此刻正悠闲地品着茶,炮击最终还是适时地全面停止了……
除了遍及四野缴枪不杀的喊杀声,整个战场显得格外寂静……
滩岸一线杀过来的数千我军官兵,象撵兔子一样,押着滩岸一线的溃散台军在跑;而这些溃散台军又在跟着叶长风的六百死士跑,希望能躲过身后那帮杀气腾腾的大陆军人,去赶上前面那波刚刚机降而至的大陆官兵。在他们看来,也许他们相较于身后这帮压抑了太久的已经完全疯了的人们,应该会对自己好些,被优待的可能性应该要大得多……
而叶长风和他身后的六百死士,一路从山上冲下来,几乎要跑掉了鞋,也正紧咬不放地猛追着胡卓群的那帮溃兵。战争似乎异变成了奔跑的竞赛,一方在追击,而另一方则在逃跑,而且是两波人搅和在一起……
于是两波大陆的中国军人们,也正撵着他们各自负责台湾的中国军人们。而更显然的,32摄氏度以上即停止出操的规矩之下,这帮平时少有残酷体能训练的少爷兵们,无论是在武装越野的速度上,还是又改成丢盔弃甲的徒手越野的速度上,是没有任何优势的……
追击的沿途,一路撒下了不断被赶上台军官兵,都是举着手蹲在地上,等待着被收容……
大家都在拼着老命、拼上吃奶力气地跑着,叶长风一挥手:哥几个快腿的,飞到前面去,截停。赵行德和十几个腿脚特别快的战士,迅速冲到了溃散台军的阵中,来不及招呼身后的台军投降,仍旧自顾自一直往敌人深处猛跑……
两分钟后,赵行德等人的体能优势,最终使得他们跑到了所有台军官兵的前面,一干人终于能够掉转身来,只听一个特战队员气喘吁吁地大吼一声:停……
所有跑在前头的台军官兵都愣住了,只听赵行德喊道:打飞机啊,你们都瞎跑什么?仗打败了,还不投降干什么?追到海边不还是一个降……
人的大脑在精力不济,完全不反应时,是需要当头一声棒喝的……
奔跑突然也终于停止了……
炮声完全息止,枪声渐至廖落,集结的军号和哨声响起,战场渐至沉寂……
胡卓群被揪出来后,按倒在地。赵行德拍马屁跑得快,捡起一坛刚刚缴获的烧酒递了上来,叶长风右手拔出冷禅弯刀,左手一仰那坛“金门烧”,将酒一口喷在刀身上,寒光起处手起刀落,胡卓群连头带右肩漂落,落至半空又是反手一刀,右肩削离,只余一头,尚能眨眼,未几无息。
台军官兵冷眼视之,已无人为之叹息……
叶长风拎起人头,立于一土丘高地,身后数百特战死士,声震四野:顺我者昌、逆我者亡、挡我者死,只问主犯、不及胁从,非为倭奴、皆是国人、优待不杀……
身后的数百死士一齐高呼:杀、杀、杀……
随后整个战场齐声响起:缴枪不杀……
近万台军官兵,弃枪置地,高举双手……
作战时间指向当日7时五分,天文时间下午三时五分
作战时间7时15分,金门14岛、马祖19岛,宣告全线攻陷
空军一号飞抵厦门机场,诸将领列队迎接……
一名机要参谋最早接到战报,抑住不住喜悦,率先走了嘴,几名后方官兵闻讯,奔走相告,众官兵涌上街头,大声喊出:前线告捷,我军克复金马外岛,予敌重创、歼敌数万……
福线沿海一线百姓,燃放鞭炮,奔上街头,彩旗飘扬,沿街欢迎领袖车队通过……
领袖车队为热情的民众所阻,步出车外与民同庆,为气氛热烈所激,几致感慨无言……
杨光海拍了拍那几个负责火力导调年轻军官的肩膀:我老了,而你们还正年轻。与之挨个握手后,缓步走出炮指部地下出口……
姜铁柱营长也为三营争得了新任务,带领三营所余官兵,渡上大金门岛,收容整编战俘……
姜铁柱递过来一支烟,为叶长风点上:你不惜代价夺旗直下专断之举,换作我做不成,自愧拂如……
叶长风冷冷道:不!前头的那七个烧饼是朱王礼他们吃掉的,我们只是那第七个半烧饼……
半饷叶长风又道:有个事得麻烦你,我们抓的那六千余俘虏,全都算在登陆部队的头上,他们抓的那四千俘虏,划出一半算在我们机降部队的头上,大头应该归他们……
叶长风知道,姜铁柱有这人本事和能力……
姜铁柱他们忙去了,把打散的俘虎按编集结,但为防止哗变,又将被俘台军的军官与士兵分别隔离。更多的部队上岛了,进场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整理尸体、清查缴获……
而疲惫的叶长风仍旧坐在那里,大口喝着“金门烧”老酒,这是全台湾公认的好酒,看着战场上井然有序的一切,叶长风渐至沉沉睡去。稍顷梦中:只见满身鲜血的朱王礼,挣扎着立于尸山之上,叶长风刚要举起酒坛,可是朱王礼只是微笑了一面,随即淡出……
对叶长风来讲,与极致惨烈的攻金战役相比,对印作战只是小巫了。是役据官方数字统计:我军官兵阵亡五千余人,伤三千余人,毙敌七千余人,俘敌万计,为数十年来世界局部战争伤亡惨重之未有,况且这仅为官方统计的数字。
我军惨胜,台军惨败,是以成就战争面目之惨烈……
梦破惊醒的叶长风,终于伤心的痛哭着,独自步上北太武山主峰,身后跟来的特战官兵们,把一坛坛金门烧,倒在主峰军旗漂扬处……
夕阳西下,残阳如血,战旗烈烈,逝者如风,烈酒一饮,尔哭以歌……
与以往不同的是,这次战争贯彻了领袖“透明执政”理念,允许中外记者有限度地介入采访战况。当话筒、录音机、摄像机、相机闪光灯对着领袖,不停闪烁着,场面格外热烈,领袖道:我准备让军方用船,把你们送上岛去,你们应该把镜头对准那些在前线浴血奋战的官兵们,而不是对准我……
晚间的岛上,官兵们吃到了一顿丰盛大餐,是紧急空投过来的,权当是不是庆功宴的庆功宴,因为战俘们竟也得到了同样的待遇,只是吃起来的心情不一样。蓝茅被炸散了、炸没了,于是换成了缴获来的金门烧。大口吃肉、大碗喝酒,叶长风受住群豪死士相敬,早已不胜酒力,也终于喝多了。当更多的国内媒体,在围着前线指挥官们时,到底还是香港的一些记者敏锐些,发现了叶长风这位往昔的战争英雄,于是人头骚动之下,更多的人围了上来,可是面对记者镜头和话筒的叶长风,却什么也没说,只是默默端起酒碗,拜向在北太武山的血红战旗,猛喊出一声:为牺牲的战友,为死去弟兄们,干!
数千官兵一齐喊道:干!……
声震四野、声彻长空,唯有北太武山主峰上的烈烈战旗,无声无息,似在无尽地叹息,又似在无声地欢庆……
当日的世界各大媒体报纸,无一例外的将焦点置于中国东南沿海的金门、马祖之战。与国内和港澳媒体的欢呼万岁、友好盟友的大肆褒扬不同,反华势一如既往的抹黑唱衰中国,而西方势力不出所料的酸不溜秋论调,为台独的悲惨命运哀叹,唯新加坡一份报纸首版值得关注:《没有赢家的两岸内战》……